“嗤——呲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与强酸挥发的刺鼻气味。
碎星半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惨。
惨烈到了极点。
她那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半边身子,此刻正被强酸腐蚀着。
那些强酸就像是活着的毒蛇,顺着她的锁骨、肩膀,一路向下疯狂啃咬。
原本苍白如纸的皮肤,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滴答。”
一滴被烧黑的血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瞬间将金属地面腐蚀出一个深坑。
……
“不要……”
“求求你……不要再流血了……”
流萤跪在碎星的面前。
她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惊恐的红血丝。
眼泪。
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砸在地板上,和那些发黑的血水混在一起。
她伸出双手。
想要去抱住碎星,想要去帮她捂住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可是,她的手悬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不敢碰。
根本不敢碰!
碎星伤得太重了,皮肉都在溶解,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流萤生怕自己哪怕只是轻轻触碰一下,眼前这个为了保护自己而遍体鳞伤的女孩,就会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一样,彻底化为一滩血水。
“对不起……”
“对不起……”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咬出血丝。
“我不是故意的……”
“我明明是想救你的……”
“我明明是想带你逃出这个研究所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又变成我在伤害你……”
流萤的双手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深深陷入了银色的发丝里。
精神防线,正在一步步走向崩塌。
……
流萤哭得撕心裂肺。
然而。
她并没有发现。
碎星脸上的表情,正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
【好痛……】
前一秒,碎星的脑子里确实只有这一个念头。
梦魇怪物的强酸攻击,带着梦境规则的绝对穿透力,直接作用在精神体上。
那种被活活溶解的剧痛,足以让任何一个意志坚强的人瞬间发疯。
可是。
就在这股剧痛达到某个临界点时。
“嗡——!”
碎星的脑海深处,仿佛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
痛?
骨裂?
灼烧?
这些感觉……
好熟悉啊。
就好像,这具身体,曾经经历过比这还要恐怖一万倍、惨烈一万倍的折磨。
而且,还不止一次。
……
“轰!”
记忆的碎片,化作狂暴的洪流,顺着那道被撬开的缝隙,瞬间冲入了碎星的大脑!
画面,开始疯狂闪回!
……
【黑塔空间站。】
警报长鸣,反物质军团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看见自己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扣住自己左手的手腕。
“咔嚓!”
硬生生地。
将自己小臂里那根足有三十厘米长的森白尺骨,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碎肉,从皮肉里生生抽了出来!
像拔刀一样,握在手里!
一个粉毛丫头吓得崩溃大哭的尖叫:
“星!!!你的手!!!你的骨头断了啊!!!”
……
【雅利洛-VI的冰雪废墟。】
风雪呼啸。
造物引擎之上。
她看见自己被三根粗壮的冰枪,残忍地贯穿了肩膀、大腿和胸口。
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死死地钉在冰冷的墙壁上。
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对面的可可利亚满脸震惊。
而她自己,却只是歪了歪头,甚至还觉得有点无聊。
……
而在记忆的最深处。
她仿佛还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特么也不疼啊。”
……
……
“轰隆!!!”
当这几个字在脑海中炸响的瞬间。
“叮——!”
一声极其清脆、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毫无预兆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记忆松动!】
【检测到极端痛苦刺激阈值达标!】
【核心外挂——『殉道者系统』,正在重启!】
【异常限制解除中……10%……50%……100%!】
【痛觉屏蔽模块:重新接入成功!!!】
【当前肉体损伤评估:被几滴酸水泼了一下。】
【评价:洒洒水啦,完全可接受。】
【系统建议:愣着干嘛?继续战斗啊!干饭人绝不认输!】
……
“……”
随着这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落下。
碎星感觉自己身上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一秒。
那种足以让灵魂撕裂、让意识崩溃的强酸灼烧剧痛。
在【痛觉屏蔽】重新接入的那一零点一秒内。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微弱的、酥酥麻麻的……
痒。
对,就是痒。
就像是被秋天的蚊子不轻不重地叮了一个包。
又像是一块快要长好的伤疤,正在结痂时的那种让人忍不住想去挠一挠的酸爽感。
……
碎星半跪在地上。
她茫然地抬起头,眼睛里只有清澈的愚蠢和极度的不解。
她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那被酸液烧得坑坑洼洼、黑漆漆的手臂。
又看了一眼胸口那些还在冒着白烟的肌肉纤维。
沉默了两秒。
然后。
【哎卧槽。】
【怎么这么痒啊?】
……
……
就在这时。
一直跪在对面、哭得肝肠寸断的流萤。
突然发现碎星不动了。
不发抖了。
也不闷哼了。
“碎……碎星?”
流萤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她以为,碎星是疼晕过去了。
甚至……是快要不行了。
“你别吓我……”
然而。
在流萤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碎星。
动了。
她缓缓地,从那滩发黑的血水里,站了起来。
动作虽然因为失去了一部分肌肉而显得有些僵硬。
但却异常的平稳。
“嘎啦……嘎吱……”
随着她的起身,那些断裂的骨刺摩擦着墙壁和金属地板,发出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声响。
就仿佛一尊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骷髅魔神,正在重新舒展她的筋骨。
……
“别动!!!”
流萤吓坏了!
她看到碎星站起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以为碎星又进入了那种可怕的“为了保护她而不惜自毁”的疯狂状态。
“你现在伤得太重了!”
“别去了!”
流萤不管不顾地冲上前,一把从背后死死抓住了碎星那件破破烂烂的黑色风衣下摆。
“外面还有东西……”
“我能感觉到,那个恶魔就在外面!”
“你这样出去会死的!!!”
流萤死死攥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疯狂决堤:
“求求你了,我们躲起来好不好……”
……
碎星停下了脚步。
她被流萤拽住了衣角。
流萤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把这个“濒死”的怪物拉回来。
然而下一秒。
流萤愣住了。
“哎?”
流萤眨了眨眼睛,连眼泪都忘了流。
她发现……
自己好像拉不动碎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