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站在手术台前。
她低着头,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激光手术刀。
就在不久前,她也是站在这里。
被梦魇强行控制,被迫拿着这把刀,一次又一次地切开碎星的胸膛。
那时候,她的手抖得要命,眼泪把视线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可是现在。
同样是这间手术室。
同样是这把激光手术刀。
但躺在手术床上,被粗壮的金属束缚带死死绑成一个“大”字型的人。
已经换成了梦魇(所长)。
流萤的手不抖了。
稳得可怕。
“痛觉放大装置……开了吗?”
……
站在手术台旁边,一个原本凶神恶煞的无脸护士。
听到这句话,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嗡嗡嗡!”(开了开了开了!)
无脸护士不仅点头如捣蒜,还非常狗腿地伸出触手,“啪”地一声,把旁边那台名为【痛觉放大仪】的仪器旋钮。
直接从“1”,硬生生地拧到了“MAX(极限1000倍)”!
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把旋钮都给拧断了!
“很好。”
流萤微微颔首。
她抬起手腕,激光手术刀的刀尖,缓缓地,对准了梦魇的胸口。
……
“等等!!!”
“实习研究员!你冷静啊!!!”
躺在手术台上的梦魇,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蓝色光刃,吓得魂飞魄散,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这不合规矩!没有打麻醉啊!!!”
“滋啦——”
梦魇的话还没说完。
激光手术刀那上千度的高温锋刃,瞬间切开了梦魇胸口那一层由黑色梦境能量构成的皮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杀猪般惨叫声,瞬间在手术室内轰然炸响!
那声音之大,甚至震得头顶的无影灯都在簌簌发抖。
“疼!!!”
“疼死我了!!!!”
“救命啊!!!杀人啦!!!!”
在【1000倍痛觉放大仪】的加持下。
仅仅只是切开了一层皮。
梦魇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里,然后又被泼了一身的高浓度硫酸,最后还被撒了一把盐!
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让他整个人在手术台上疯狂地抽搐、弹动!
金属束缚带被他挣得“嘎吱嘎吱”作响!
“你轻一点!!!”
“我认错了!我真的认错了!!!”
“姑奶奶!我叫你祖宗行不行!!!别切了!!!”
梦魇痛得鼻涕眼泪狂流,脸部肌肉彻底扭曲,扯着嗓子疯狂求饶。
……
然而。
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流萤的眼神里,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她的脑海里,开始疯狂地闪回之前的画面。
她想起了。
碎星被死死地绑在这张冰冷的手术台上时。
那单薄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痉挛。
她想起了。
自己拿着刀,被迫切开碎星身体的时候,根本不敢去直视那只眼睛。
“呼……”
流萤深吸了一口气。
眼眶瞬间红透了。
但她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手术刀。
再次向下压了一寸!
“呲啦——”
“啊啊啊啊啊!!!”梦魇叫得嗓子都破音了。
“原来……”
流萤咬紧牙关,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微微发颤:
“你也知道疼啊。”
梦魇痛得翻着白眼,疯狂大吼:
“废话!!!谁特么不知道疼啊!!!”
“1000倍啊!!!你试试1000倍啊!!!”
……
“是啊。”
流萤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冷。
冷得让人如坠冰窟。
“她也知道。”
“你把她的痛觉放大了一千倍。”
“让她躺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一刀一刀地切开她的胸膛。”
流萤的眼底,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怒火。
那是纯爱战神被逼到绝境后的黑化。
“现在,不过才刚刚切开第一层皮。”
“不过才刚刚开始。”
“你……”
“叫什么?”
……
流萤并没有真正去研究梦魇的身体构造。
她根本不在乎这团黑雾里装的是什么。
她现在的每一个动作。
都是在完美、精确地……复刻!
复刻梦魇曾经对碎星做过的每一个实验步骤!
切开皮肤。
“啊!!!”
观察组织。
“呜呜呜!!!”
测量痛觉反应。
“疼啊!!!”
记录身体修复速度。
……
每当流萤完成一个步骤。
站在旁边、原本属于梦魇眷属的那些怪物们。
就极其尽职尽责地、拿着小本本,无比认真地开始记录数据。
一个长着十几只眼睛的监控怪,用触手拿着笔,在全息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实验体:所长】
【疼痛耐受性:极差!差到令人发指!】
【心理素质:极差!毫无职业素养!】
【叫声响度:严重超标!建议佩戴隔音耳塞。】
【配合程度:基本没有!像条濒死的泥鳅。】
……
梦魇被绑在手术台上。
因为剧痛,他的眼珠子疯狂乱转。
好巧不巧,正好瞥见了屏幕上的那份【实验记录】。
“噗——!”
这帮吃里扒外的二五仔!!!
要不是他现在被绑着,他恨不得跳起来把这些怪物的头全拧下来!
他直接气得双眼一翻,差点真昏过去。
……
……
碎星,就站在流萤的旁边。
她现在的身份,名义上是流萤的——【第一手术助手】。
但实际上。
碎星对什么医学器械、什么手术流程。
简直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开玩笑,她是个银河球棒侠,是个干饭人。
你让她拿骨头砸人她会。
你让她拿手术刀?这不闹呢吗。
……
“镊子。”
流萤头也没抬,全神贯注地盯着梦魇的胸腔,伸出了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纤细手掌。
冷冷地说道。
“……”
碎星站在旁边。
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
那只金色的独眼,看着面前那辆推车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器械盘。
镊子、止血钳、骨锯、手术剪、血管夹……
密密麻麻,银光闪闪。
碎星的脑门上,缓缓冒出了三个大大的问号。
【镊子?】
【哪个是镊子?】
【这玩意儿长得不都差不多吗?】
碎星挠了挠自己没有皮的后脑勺,发出“嘎啦嘎啦”的骨头摩擦声。
既然分不清。
那就按自己的理解来吧!
碎星目光一扫。
在器械车的下层,看到了一个让她觉得非常顺眼、非常有分量的东西。
她伸出白骨森森的手。
一把抓住了那个东西的把手。
然后。
“咣当”一声!
将其重重地拍在了流萤伸出的手掌上!
……
流萤感觉手心猛地一沉。
差点没被砸得手腕脱臼。
她下意识地握住,低头一看。
“……”
流萤沉默了。
因为,碎星递给她的。
根本不是什么精巧的医用镊子。
而是一把……
沾着机油、重达二十斤的……
【重型工业大铁锤】!!!
……
“……”
流萤看着手里的铁锤。
又看了看一脸“求表扬”、“你看我递得准不准”的碎星。
流萤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嗯。”
“也不是不行。”
说完。
流萤举起那把巨大的铁锤。
对着梦魇那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庞。
“比划”了一下。
……
“卧槽?!!!”
手术台上的梦魇。
看着流萤举起那把比他脑袋还大的铁锤。
整个人都裂开了!
“不是!!!”
“姐!两位祖宗!!!”
梦魇吓得疯狂扭动,锁链被拉得哗啦作响:
“那特么是锤子啊!!!”
“这是解剖!不是打铁啊!!!”
“你这一锤子下来,我这实验体直接就成肉饼了啊!!!”
“她递错了!你没看出来她递错了吗?!你为什么还要点头啊!!!!”
梦魇绝望了。
这特么是一个真敢递,一个真敢用啊!
……
“呼……”
流萤最终还是把铁锤放下了。
毕竟,一锤子砸死,太便宜他了。
“算了碎星,换把柳叶刀吧。”
……
收到指令!
碎星再次精神一振。
【柳叶刀?】
【刀?】
【懂了!就是切东西的嘛!】
碎星的目光在器械车上疯狂扫视。
那些小巧的手术刀,被她直接无视了。
【那么小的刀,切到猴年马月去?】
【这老阴比皮厚得很,得用个猛的!】
突然。
碎星的眼睛一亮。
她看到了角落里,靠着墙放着的一个“好东西”。
她大步走过去。
双手握住那个巨大的把手。
猛地一拉启动绳!
“轰——————!!!”
“嗡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震耳欲聋的、狂暴的机械引擎轰鸣声。
瞬间在封闭的手术室里炸响!
碎星转过身。
双手端着一把……
长达一米五、锯齿上还闪烁着寒光、冒着浓烈黑烟的……
【燃油动力大电锯】!!!
她举着这把狂暴的电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
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手术台前。
然后。
极其体贴地,将电锯那疯狂旋转、发出死亡尖啸的锯条。
递到了流萤的面前。
那眼神仿佛在说:
【用这个!这个带劲!】
【一锯下去,别说切开了,直接给他分成两半!】
……
“……”
“……”
手术台上的梦魇。
在看到那把冒着黑烟的大电锯的瞬间。
大脑一片空白。
他死死盯着那疯狂旋转的锯齿。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机油味和死亡气息。
梦魇的眼泪,像瀑布一样狂飙而出。
他转过头,看着碎星。
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到了极点的哀求:
“姐……”
“亲姐……”
“你跟我说实话……”
“你真的……会打下手吗?”
……
碎星歪了歪那没有皮肉的骷髅头。
她看着梦魇。
非常诚实、非常认真地。
摇了摇头。
“不会。”
……
梦魇直接崩溃了:
“那你为什么站在这里啊!!!!”
“你既然不会,你回去坐着行不行啊!!!”
……
看着梦魇那副被吓得屁滚尿流、精神崩溃的样子。
流萤握着手术刀的手,微微放低。
她的嘴角。
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这是她进入这个充满绝望和折磨的梦境以来。
第一次。
真正地感到轻松。
甚至,觉得有点想笑。
【原来……】
【只要有她在身边。】
【哪怕是地狱,也能变成一场闹剧吗。】
流萤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笑容。
眼神再次变得冰冷。
手中换成电锯后,坚定地切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
六个小时过后。
梦魇是真有点挺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
“疼!!!疼死老子啦!!!”
梦魇正扯着嗓子,发疯一样地惨叫。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恐惧都快被流萤这一刀给切出来了。
“太奶,是你吗太奶?”
“你来接我了吗太奶……”
“太奶你带止痛片了吗,孙子实在受不了了啊!!!!”
梦魇眼神已经有点涣散了。
这时。
“咕——————!!!”
……
碎星站在手术台旁边。
手里还提着那把“嗡嗡”作响的大电锯,对着梦魇的身体瞎jb切着。
此刻。
她缓缓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干瘪的肚子。
【饿了。】
没错,她饿了。
而且是那种前胸贴后背、饿得能吞下一头牛的极度饥饿!
虽然她之前的记忆松动,【痛觉屏蔽】重新上线。
但别忘了,【殉道者系统】的底层逻辑是等价交换!
痛觉屏蔽的开启,以及刚才瞬间修复强酸烧伤的恐怖自愈能力。
早已经将她之前在现实里(或者梦境外围)吃进去的那点能量。
彻彻底底地、一滴不剩地……
消耗光了!
现在,这具变态的身体正在向她发出最严厉、最疯狂的红牌警告:
【能量匮乏!】
【急需进食!】
【立刻!马上!干饭!!!】
……
在一片死寂中。
碎星有些尴尬地关掉了手里的电锯。
“嗡……”电锯的轰鸣声停止。
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没有皮肉、白骨森森的脸上,竟然奇迹般地,挤出了一个略显局促、略显羞涩的笑容。
她看着流萤,伸出白骨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
“好像……”
“有点饿了。”
……
流萤怔了一下。
她看着碎星那张恐怖却又透着憨厚的笑脸。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饿了?”
流萤很快反应过来。
是啊,碎星受了那么重的伤,又刚刚恢复,身体肯定需要补充能量。
流萤立刻转头,看向那些站在旁边的怪物。
语气恢复了冰冷,像是一个发号施令的女王:
“你们这里……”
“有能吃的东西吗?”
……
梦魇:……
“别集八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