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巷,最深处的一座废弃桥洞下。
寒风刺骨。
这里又脏又臭。
一只体型娇小的梦魇,正缩在一堆破烂的稻草里,冻得瑟瑟发抖。
他叫小八。
是梦魇一族里年纪最小、法力最弱的一个。
此刻。
小八的怀里,死死地抱着半只从下水道里抢来的死老鼠。
这是他明天的全天口粮。
“好冷……”
小八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闭上了眼睛,试图用睡眠来抵御饥饿。
……
就在这时。
桥洞的左边。
一道黑影,手里提着闷棍,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摸了过来。
荆轲。
荆轲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缩在角落里的小梦魇。
【极品目标!】
【体积小,好下手,一棍子绝对能敲晕!】
【而且他怀里居然还有半只死老鼠!】
【今晚的宵夜有着落了!】
荆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双手握紧了闷棍,蹑手蹑脚地靠近。
……
而与此同时。
桥洞的右边。
一个庞大的黑影,扛着麻袋,也像一团滚动的肉球一样,悄咪咪地摸了过来。
大撒比。
大撒比也一眼锁定了小八。
【完美猎物!】
【又瘦又小,一套麻袋直接带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而且本源应该还算纯净,够做两顿酱汁了!】
大撒比两眼放光,张开了手里的黑麻袋,像只准备扑食的蛤蟆一样,慢慢靠近。
……
这一刻。
命运的齿轮,开始疯狂地转动。
左边,是视死如归、为了任务不择手段的刺客荆轲。
右边,是走投无路、为了保命丧心病狂的御厨大撒比。
中间,是一只抱着死老鼠瑟瑟发抖的可怜小八。
……
两人距离目标。
三米。
两米。
一米!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在心里下达了攻击的指令!
【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
“嗖——!!!”
左边的荆轲,猛地高高跃起!
双手抡圆了那根粗壮的闷棍,带着呼啸的破空声,朝着下方狠狠砸去!
“吃我一闷棍!!!”
“唰——!!!”
右边的大撒比,也在同一秒猛地扑了上去!
张开那张巨大的黑麻袋,犹如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朝着下方狠狠套去!
“给我进来吧!!!”
……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八,突然觉得鼻尖一痒。
“阿嚏!”
小八打了个喷嚏。
身体本能地往旁边缩了一下,翻了个身。
……
……
“砰————————!!!!!”
“哗啦————————!!!!!”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在桥洞下炸开!
因为小八躲开了。
荆轲那用尽全身力气抡下的闷棍。
直接砸在了大撒比的脑袋!
“嗷呜!!!!”
大撒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觉得脑瓜子“嗡”地一声,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头顶肉眼可见地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大包!
而与此同时。
大撒比那张开的巨大麻袋。
也因为小八的消失,直接套在了一个迎面扑来的黑影头上!
“哧啦!”
麻袋瞬间将荆轲的上半身死死套住!
“卧槽!!!”
荆轲眼前一黑,只觉得一股浓烈的泔水味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大撒比被砸了一棍子,出于本能的防御反应。
他双手猛地一收!
死死地勒紧了麻袋的口子!
“给老子进去吧你!!!”
大撒比怒吼一声,用力往后一拽!
……
“砰砰砰!!!”
荆轲被套在麻袋里,拼命挣扎,手里的闷棍一通乱挥:
“放开老子!!!”
“你特么是谁!!!”
“砰!”
一棍子又砸在了大撒比的肩膀上。
大撒比痛得直抽抽,但他死活不松手:
“敢打老子?!你特么活腻了!!!”
两人在漆黑的桥洞下,一个蒙着眼疯狂乱打,一个死拽着麻袋疯狂乱踢。
扭打成一团!
泥水四溅!
场面极度混乱!
……
……
足足打了三分钟。
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荆轲终于凭借着刺客的身手,一脚踹开了大撒比。
“刺啦!”
他一把撕开了套在头上的麻袋。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对面。
大撒比也捂着头上流血的大包,退后了两步。
两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在昏暗的月光下。
死死地盯着对方。
……
两个人脸上都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是。
在这个瞬间。
两个人的心里,同时升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不对劲!】
荆轲死死握紧了手里那把刚拔出来的匕首,眼神凌厉到了极点。
【这家伙……手法极其熟练!】
【上来就套麻袋,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流氓地痞!】
【这分明是专业的捕猎手法!】
【而且他出现在这里……】
荆轲的心跳开始加速。
【难道说……皇宫那边已经发现了端倪?】
【这个暴君,竟然派出了秘密的‘捕梦魇部队’,专门在夜里来抓捕我们这些流落在外的残党?!】
【他一定是皇宫派来的走狗!!!】
……
而另一边。
大撒比的心里,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捂着脑袋上的包,死死盯着对面那个瘦小的身影。
【好狠的棍法!】
【招招致命,专门朝着后脑勺下死手!】
【这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难道……】
大撒比咽了口唾沫,冷汗狂流。
【难道是那几个杀神(丹恒等人)觉得我做的菜不合胃口,或者怀疑我的身份?】
【所以派了这个蒙面杀手,准备在半夜秘密处决我?!】
【完了完了!我暴露了!】
……
在这个阴暗的桥洞下。
两个做贼心虚、各怀鬼胎的人。
同时把对方,脑补成了皇宫派来的、索命的死神!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
“你……”
荆轲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压低了嗓音,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而凶狠。
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报上名来。”
……
大撒比听到这个声音。
猛地一愣。
【嗯?】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怎么那么像……昨天晚上刚被我送进皇宫去刺杀的荆轲?】
但大撒比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
【荆轲现在肯定被严密看管!】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大撒比咬了咬牙。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了那把平时用来片肉的、极其锋利的剔骨刀!
刀尖直指荆轲。
他同样压低了嗓音,粗着脖子吼道:
……
荆轲听到对面的回答。
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这声音……】
【这猥琐的语气,这肥胖的身形……】
【怎么那么像……X先生(大撒比)?】
但荆轲也迅速否定了这个念头。
【开什么玩笑!】
【X先生可是我方潜伏在皇宫内部的最高级别内应!】
【他现在肯定在运筹帷幄,准备接应我的刺杀大计。】
【怎么可能大半夜的跑出来,拿着个破麻袋在桥洞底下抓人?】
【这绝对是皇宫的走狗,故意伪装成X先生的身形来迷惑我!】
……
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
你拿着匕首。
我拿着剔骨刀。
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
谁也不敢先动。
谁也不敢暴露身份。
“呵呵。”
荆轲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别装了。”
“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
“想抓我回去领赏?”
“做梦!!!”
“我今天就算是死在这里,也绝不会让你碰到我一根汗毛!!!”
……
大撒比一听。
心里更加确信了。
【完了!他果然是来杀我的!】
【他连我想抓他领赏都知道了!】
大撒比双手握着剔骨刀,浑身肥肉乱颤,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以为老子怕你啊!!!”
“老子在御……不是!老子在刀尖上舔血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有种你就放马过来!!!”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两人剑拔弩张。
气势攀升到了顶点。
……
……
而在他们两人中间。
那个破旧的木箱子后面。
刚才因为躲开了闷棍和麻袋,被两人的扭打吓得缩在角落里的小八。
此刻。
正悄咪咪地、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他透过木板的缝隙。
目瞪口呆地看着外面。
看着这两个脸上蒙着黑布的神经病。
一个拿着小匕首。
一个拿着剔骨刀。
在那儿对着空气疯狂飙演技。
互相恐吓。
互相脑补。
小八眨了眨眼。
【这俩人……是不是有病啊?】
【大半夜的跑我床头来演武侠剧?】
他咽了口唾沫。
看了看怀里那只极其珍贵的半个死老鼠。
【不行,这地方太危险了。】
【神经病会传染的。】
小八把死老鼠死死地护在胸前。
趁着外面两个人正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先动手的僵持阶段。
他手脚并用。
像是一只真正的大老鼠一样。
贴着墙根。
一点一点地。
从桥洞的另一端,爬了出去。
然后。
一溜烟。
跑没影了。
……
“不报名字是吧?”
荆轲咬着牙,眼中凶光毕露:
“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
“挡我刺杀大业者,死!!!”
话音未落,荆轲动了!
他可是背负着三千梦魇的希望,带着绝世毒刃的顶级刺客!
这一击,必然是石破天惊,泣鬼神!
只见他双腿猛地一蹬,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
“看招!!!”
“绝命杀招·黑虎掏心!!!”
大撒比吓了一跳,本能地举起手里的剔骨刀准备格挡。
然而。
预想中那毁天灭地的刀光剑影,根本没有出现。
荆轲人在半空,那只没有拿匕首的左手,竟然以一个极其刁钻、极其下流的角度。
猛地往地上一抓!
抓起了一大把混合着下水道不明排泄物的烂泥和黄沙!
对着大撒比的脸,狠狠地扬了过去!
“吃我一记飞沙走石!!!”
……
“噗!!!”
大撒比正全神贯注防备着刀子呢,哪里想到堂堂“大内密探”竟然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招数!
一大把臭泥沙结结实实地糊了他一脸!
“哎呦卧槽!!!”
“我的眼睛!!!”
大撒比惨叫一声,手里的剔骨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痛苦地捂住眼睛,眼泪狂流。
【妈的!】
【这朝廷的鹰犬太阴险了!】
【居然上来就扬沙子?!这特么是正规军能干出来的事?!】
……
“趁你病,要你命!”
荆轲一击得手,心中狂喜。
他根本不讲什么刺客的武德,直接一个恶狗扑食,把瞎了眼的大撒比死死地扑倒在烂泥里!
“我让你挡路!”
荆轲骑在大撒比的身上,手里的毒刃因为怕伤到自己,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他直接伸出两只干枯的爪子,对准大撒比蒙着黑布的脑袋。
“啪!啪!啪!”
左右开弓!
大耳刮子像不要钱一样,疯狂地往大撒比脸上呼!
“交出药材!”
“把本源交出来!!!”
……
大撒比被打得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
但听到“本源”两个字,他的凶性也彻底被激发出来了!
【好啊!】
【你果然是来抢老子食材的!】
【老子明天要是交不上酱汁,就要被切成一万片涮火锅了!】
【你抢我的食材,就是在要我的命!!!】
“去你大爷的!!!”
大撒比虽然瘦脱相了,但底子还在。
他闭着眼睛,猛地一挺腰,双手在空气中胡乱一抓。
“刺啦!”
一把死死地薅住了荆轲的头发!
而且是连着头皮死命往下拽!
“啊!!!”
荆轲头皮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泪都疼出来了。
“你个狗杂种!敢薅老子头发?!”
荆轲也不甘示弱,反手一把揪住了大撒比的耳朵,用力往外拧!
“我拧死你!”
“我薅秃你!”
……
两个穷凶极恶、饿急了眼的高阶梦魇,为了半滴本源、几头做酱汁的“亲戚”。
像两个泼妇一样。
在烂泥里疯狂地翻滚、撕咬、互掐!
……
“砰!”
大撒比一脚踹出,正中荆轲的腹部。
“哎呦!”
荆轲闷哼一声,反手就是一招极其阴毒的绝技。
断子绝孙脚!
“砰!”
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大撒比的裤裆上!
“嗷————!!!”
大撒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珠子都凸出来了,整个人瞬间弓成了熟透的皮皮虾。
但他硬是凭着一口恶气,没有松开抓着荆轲头发的手。
反而趁着荆轲踢腿的空档。
一把抓起地上刚才用来装亲戚的黑麻袋。
对着荆轲的脑袋,兜头盖脸地就套了下去!
“我套你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