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眠想起这三天里，自己对许应怜的控制有多么严苛。
洗澡不准关门，上厕所不能超过三分钟，换衣服都必须全身暴露在自己面前。
她把许应怜的隐私压得分毫不剩，而许应怜从来没有真的反抗过，全都默默接受了。
现在许应怜只要求这么一点点，要求一段不被打扰的时间。
自己有什么资格拒绝啊。
江雨眠沉默了下来，脸上的不满一点点消散。
她没有再去抢手机，也没有再说话。
许应怜看着她默认的样子，缓缓收回了抵在她唇上的手指。
她低头看向江雨眠的手机，点开江柠的消息界面，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姐姐，我在外面逛广场，有点事，待会再聊。]
发完之后，许应怜就把手机锁了屏，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屏幕朝下盖住。
江雨眠看着她的动作，在心里默默给江柠道了声歉，打算待会下了摩天轮再给江柠回电话。
手机里，江柠的电话还在不断打进来，屏幕无声地亮了一次又一次，都被许应怜盖住了。
江雨眠看了一眼被压在座椅上的手机，收回了目光。
摩天轮终于升到了最顶端。
窗外，最后一缕晚霞已经沉入了地平线，整个天空为深蓝和墨黑之间的颜色。
城市的灯光开始亮起来，星星点点的。
许应怜望着窗外看了很久，最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轿厢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外城市灯火的微光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江雨眠也看不清许应怜的脸，只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正在靠近。
而这时，许应怜的手轻轻覆上江雨眠的手背，指尖发着抖。
她其实已经犹豫了很久。
从上了这个摩天轮开始，她就在酝酿这一刻。
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太急了会吓到眠眠，怕眠眠还没有准备好，怕自己的心意太过沉重反而会让眠眠退缩。
但现在，在这个距离地面最高、离所有人都最远的地方。
她不想再等了。
许应怜的手指轻轻收拢，握紧了江雨眠的手：“眠眠，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觉得你很好。你对别人总是凶巴巴的，可对我从来都狠不下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你会给我夹菜，会带我去看病，会偷偷把好吃的塞进我碗里，会用那些看起来凶实则很温柔的借口来管我。”
“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江雨眠听着她的话，心里有些欣慰。
原来，小女主心里是这么想的。
看来她的好，许应怜都记在心里了。
可江雨眠总感觉，整个空间里的气氛怪怪的。
许应怜的语气，太温柔了。
温柔得不像是在陈述事实，更像是在诉说什么心事。
随着许应怜的声音继续往下说，那种感觉更甚。
“眠眠，我好喜欢你。”
“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喜欢和你贴贴，喜欢看你笑，喜欢看你脸红，喜欢看你凶巴巴的样子。”
“我想天天和你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
“我不需要别人，我只需要眠眠一个人就够了。”
江雨眠听着这内容，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这话怎么越说越像表白了？
这个语气，这个措辞，这种说话的方式，怎么听都怎么像是旮旯给木才会出现的台词啊。
江雨眠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也沁出了汗。
她的后背微微发僵，脑子里警铃大作，却又不敢确定。
然后她就感觉到，许应怜的身体贴近了。
轿厢本来就小，许应怜这一下更是直接贴到了她面前。
江雨眠能清晰地感受到许应怜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脸颊上，温热又急促。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轿厢壁，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许应怜低声开口：“眠眠，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
窗外突然炸开了一朵烟花。
巨大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紧接着，一朵又一朵烟花接连炸开，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彩色。
五彩的光芒透过玻璃，照进吊舱里，落在两人的脸上。
江雨眠被烟花吸引了注意力，侧过头看向窗外。
其实，因为许应怜的声音本来就小，再加上刚才的烟花声又盖住了她的话，导致了江雨眠并没有听到许应怜的话。
许应怜看着她没有反应的样子，心里的期待一点点沉了下去。
江雨眠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的烟花忍不住感叹：“好漂亮啊。”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五颜六色的，映在她的眼瞳里，亮晶晶的。
许应怜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没有回应。
她只是瘫坐在小沙发上，看着江雨眠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她鼓起勇气表白了，可眠眠没有听到。
或者，听到了，只是不在意。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难过。
摩天轮缓缓转动，吊舱开始下降。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绽放，一朵比一朵绚烂。
江雨眠趴在玻璃上，看得很开心。
许应怜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她收回目光，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交叉摩挲着。
江雨眠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许应怜接话，有些疑惑。
她转过头，就看到许应怜已经瘫坐在对面的座椅上，正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不清表情。
烟花继续在外面炸响，把轿厢里照得一亮一暗的。
许应怜的脸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忽隐忽现，表情模糊不清。
江雨眠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许应怜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
但从许应怜的反应来看，似乎是某种很重要的内容。
窗外的烟花渐渐稀疏了，最后几朵在夜空中寂寥地绽放了一下，就彻底归于沉寂。
天空重新变成一片深沉的暗蓝色，城市的灯光从远处映过来，微弱而安静。
吊舱缓缓下降，地面的灯光越来越近。
轿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机械运转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许应怜把额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手指揪着裙摆，眼神晦暗不明。
摩天轮轻轻晃了一下，停在了最低点。
工作人员走过来拉开了门，许应怜率先站起身，弯腰走出了轿厢。
江雨眠愣了一下，连忙拿起座椅上的手机跟了上去。
下了摩天轮，两人站在出口处，周围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地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雨眠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摩天轮，又看了看身边沉默不语的许应怜。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以及，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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