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个冬,三月开春的时候,谢燃跟随沈聿为去了趟京城。
由于上辈子不太美满的结局,以及季严明的各种不死心,谢燃其实一直很抗拒回到京城,沈聿为知道,也很少再带他回去。
但这一次是同门师弟的家宴,碍于老师的面子,推不掉。
离京前一天,谢燃跟沈聿为回老师家吃了顿饭,饭桌上杨涛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二人:“明天去喻家吃饭,不该问的不要多问,那边的什么豪门世家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给人家问尴尬了,不好。”
话是对着两人说的,眼睛却瞧着低头啃玉米的谢燃,谢燃感觉到了什么,从饭碗里抬头。
杨涛正瞧着他。
谢燃皱眉,扭头去看沈聿为,沈聿为拿起勺给他碗里又添了点排骨汤,温声提醒:“让你明天不要乱说话。”
杨涛用筷子给谢燃夹了块排骨,满眼怜惜:“明天少说话,跟着你哥光吃饭就是,京城权贵圈子里一大片的少爷小姐,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跟A市这边不太一样,那边狗眼看人低的多了去了,少跟他们接触,到时候欺负你。”
上辈子谢燃只是娱乐圈里名不经传的小艺人,黑料比他自己出名,杨涛说的什么京城权贵圈子他自然混不进去。
别说混进去,他听都没太听见过。
谢燃以为杨涛在危言耸听,夹起那块排骨吃了两口,敷衍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这一听就是不知道,没听进去。
杨涛又去看自己引以为傲的爱徒,微微皱眉,告诫沈聿为:“看好他,回来少一根头发我要你好看。”
沈聿为微微挑眉,觉得这话十分耳熟,像在哪里听过。
他点头,跟往常一样的毕恭毕敬,却又似乎多了几分罕见的与谢燃如出一辙的敷衍叛逆:“好的老师,我记住了。”
杨涛瞪着他:“我觉得你没有记住。”
沈聿为抬头看他。
杨涛也看着他,看着看着,刚烧起来的火气又憋回去了。
他知道沈聿为大了,关键人现在小两口也都是成了家的人,今后再怎么样也不好再动辄打骂惩罚了。
冷静片刻,杨涛端起饭碗正准备好好吃饭,忽又想起什么来,语气里多了分严肃:“聿为,你去看望你师叔的时候,就别带燃燃一起了。”
谢燃不太高兴,皱眉:“为什么?”
杨涛看着他:“因为你吃饭的时候不高兴了就喜欢摔碗丢筷子掀饭桌。”
谢燃有些不服气,他当即放下碗筷,道:“就一次,哪里就喜欢了?而且那一次还是因为工作,他们要我经纪人带我出去应酬陪酒,我只是掀个饭桌而已,我都没有拿酒瓶子砸他。”
杨涛摆摆手,知道说不过他,便对沈聿为施压:“别带他去知道吗?你师叔最讨厌这种长得漂亮但闹腾的孩子了,我是脾气好的,以前留燃燃在家都是好吃好喝伺候着。我告诉你,你师叔给人留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听见没?别带他去,带他去我回来打死你。”
沈聿为不知想起什么,没反驳,点头说好。
第二天在京城落地,沈聿为果然听从杨涛的话,将谢燃先送去喻家,自己则带着礼物去拜访他老师的同门师弟。
看着沈聿为的车子离开,谢燃脸色阴云密布,整个人怨气冲天。
喻承白静静伫立在他身侧,等车尾灯看不见时,才走过来轻扶他肩膀,哄他进去。
谢燃躲开他手,依旧对这位脾气好得世所罕见的同龄人充满敌意,冷冷道:“让开,我自己走,白莲花。”
无端挨骂的喻承白并不气恼,跟在身后,温声提醒他注意台阶。
大概是深知自己内心的诸多阴暗,谢燃觉得世间不会真有那么纯粹善良温和的人,所以他真心实意地以为对方是朵白莲花。
同时又害怕对方是真的善良纯洁,担心在他的衬托下自惭形秽,显得自己阴险又上不了台面。
谢燃总不肯给喻承白好脸色,总希望他也给自己甩个脸色看看。
此时喻承白越提醒他注意台阶,谢燃越像个反骨仔似的不看台阶。
然后,摔了个狼狈的狗吃屎。
宾客在楼下,外面开始下雨。
谢燃撸起裤脚跟袖子,坐在二楼房间靠窗的位置,表情全是对自己愚蠢行为的好笑、愤怒与无语。
喻承白不愧是沈聿为的师弟……跟这两人对着干,他都要吃亏倒霉。
烦。
该死的白莲花。
好想打沈聿为出气。
喻承白不知道他又在心里骂自己,半蹲在地上,接过佣人手中的棉签跟碘酒,正耐心替谢燃上药。
膝盖上只是擦伤,但摔下去的时候谢燃下意识撑地。
手被台阶边缘割了下。
喻承白给他膝盖上完药,盯着他血肉模糊的掌心看了片刻,第一次皱了眉,起身对佣人道:“请家庭医生过来。”
“我觉得没事,不用叫医生了。”谢燃淡淡道,“麻烦。”
“没事的,我弟弟身体不太好,家庭医生每隔几天都要过来看看,今天反正也要来。”
闻言,谢燃不再说话。
喻承白正在跟佣人沟通什么,谢燃懒得管他,拿出手机对着自己刚上完药的膝盖拍了张照片,直接发给沈聿为。
照片发过去三秒,沈聿为没有回复,直接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受伤了?”
听得出来语气很急,像着急往外走。
谢燃听见了车门关上的声音,他也不问沈聿为是不是准备过来,满不在乎的态度:“嗯,摔了一跤。”
沈聿为已经启动了车辆,问他:“好好的怎么会摔?”
他突然想起昨天老师的话,皱眉:“有人欺负你?”
谢燃点头:“对。”
沈聿为道:“谁?”
“你。”
“……”沈聿为挂挡的手停了,停滞的几秒里,他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欺负了他,微微皱眉,猜测:“你说昨晚?”
谢燃就想撒个娇,没想到这个不要脸的男人竟直接往下三路去了。
他抬头快速看了眼喻承白,见对方还在跟佣人说话没注意这边,立即微红着脸,小声骂了句:“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