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本来是打算让沈聿为过来接自己的,听见他把自己妹妹接过来了,直接挂断电话,让助理开车送自己回去。
匆匆赶回家,就看见玲玲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身上还穿着一件不知道以前村里谁家孩子穿不下了送给她的衣服,怀里抱着一个崭新的干干净净的兔子玩偶。
她才九岁,刚来陌生的地方,尽管从小活泼,此刻也难免拘谨害怕。
一家子围在旁边,弯着腰,像是在劝她进去。
旁边的沈聿为在打电话。
谢燃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玲玲在摇头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灿烂的笑容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她脸上。
她手里拿着那个兔子玩偶,飞快地跑向还愣着的谢燃。
然后撞进谢燃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开心地喊他。
从这个世界的玲玲的视角来看,她跟谢燃仅仅分开了不到一个月时间,所以她其实不太能够理解谢燃看她的眼神。
见谢燃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开心跟激动,她先是愣了下,眨了眨眼睛,很快轻声问:“哥,不会吧,他们不喜欢你……要换个孩子养吗?”
不等谢燃解释,她立即把小兔子玩偶丢在地上,道:“我不要,我才不要!我是听他们跟我说以后可以跟你一起生活我才来的,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才不要留在这里。哥,咱们回家吧,好不好?”
谢燃没说话,心里一阵没由来的难过。
抱着她,不说话,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晚上吃饭的时候,在所有人不断强调不会给谢燃送回去,他们两个谁都不会被送回去后,玲玲才终于开心起来,在温姨的帮助下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漂亮的衣服。
她晃着小脚丫,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对着碗里的食物大快朵颐。
村里不通车,购物都是隔一周去一趟集市,又没有冰箱保存肉类,所以她要隔好久才能吃到一次肉。
黄叔一家也并不亏待她,但总归还是没有谢燃在时那样紧着她一个人吃喝,恨不得把家里能找到的吃到都给她一人吃了,从精神面貌上看,这一个月来她过得应当不是很开心。
而此时却是非常开心。
有了谢燃在身边,她也不害怕不拘谨了,活泼开朗的性子很是讨人喜欢。
短短几个小时,就跟家里除沈聿为之外的每一个人都熟识了,都不需要人教,看见沈寻就甜甜地喊小寻哥哥,看见沈父沈母就是爸爸妈妈。
温姨给她洗澡的时候她就会乖乖喊人了,穿衣服的时候也十分配合,还说自己可以自己穿,会自己扎头发。
就连面对小孩儿克星的沈聿为,她也能十分自然地喊一句哥哥,哪怕沈聿为只是淡淡应一声,她都能回一个甜甜的笑容,沈父沈母生了两个儿子,一个严肃得像爹,一个顽劣得像活爹,就缺了这么个小棉袄。
晚上玲玲就跟沈母睡在了一起。
谢燃平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他总是不自觉回想玲玲的话,想起玲玲摔了那个原本很喜欢的一直抱着的兔子玩偶,说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才不留在这里,要跟着他一起回家……
谢燃心里难受,捂着闷闷的胸口,蜷缩着,觉得心脏那里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他想哭,想狠狠地大哭一场,想好好质问从前的自己,9岁的玲玲都懂的道理,为什么当初14岁的自己却不懂,会把她一个人留在村里那么多年。
可他哭不出来,那股浓烈的悔恨堆积在心里,没办法得到释放,便像刀子一样往他肉里扎。
谢燃蜷缩在床上,揪着身上的被子,闭着双眼。
疼得浑身冒冷汗。
疼得浑身发抖。
“谢燃?”
谢燃听见声音,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沈聿为站在他床边。
谢燃此刻没有精力再顾他,翻了个身背对他,想要从这场梦里醒过来,回到原来的世界里去,想要结束这种钻心蚀骨的疼。
沈聿为将手放在了他背上,轻轻地,一下下地抚摸着他后背。
谢燃直接把头也埋进了被子里,依旧是不想搭理他,想让他走。
“谢燃,难受的话就哭出来。”
“谢燃,从被子里出来,你这样没办法呼吸。”
“谢燃,看见你妹妹,你不应该高兴吗?”
沈聿为扯开他用力拽着被子的手,将他满头大汗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热的脑袋拯救出来,犹豫了会儿,还是选择了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就像昨天晚上谢燃硬要睡在他胸口那样。
沈聿为一只手抓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后背,并不会哄人的他,只能用哑巴的沉默安抚。
终于,不知道过去多久,谢燃才终于安静下来。
谢燃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地面,道:“沈聿为,我把我妹妹一个人丢下,我是坏人。”
沈聿为愣了下,忽然明白过来:“你是因为这个才哭的?”
对。
生气自己的一意孤行,生气自己为什么不能聪明一点坦然一些,沈聿为会因为自己昨晚上随口的一句话就把玲玲接过来。
整个沈家都不是自己以为的小心眼,反而是他自己一直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如果他当初能稍微聪明点,抛弃所谓的面子与顾虑,对着沈聿为或者沈父沈母任何一个人说清楚他的想法,说清楚他想要接自己妹妹过来。
哪怕他有玲玲那样破釜沉舟的勇气,当初的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
谢燃不可避免的想,如果当初被接过来的是玲玲,那么结局一定不一样。
玲玲会用最短的时间讨好所有人,然后把自己接过来。
而不是像他一样,用几年时间,跟每个人都处成了仇人。
“沈聿为。”谢燃喃喃道,“我好没用。”
“谢燃,你有用。”
“我是个没用的人。”
“你不是。”
“我是废物。”
“你不是。”
“……”
谢燃面无表情,都不想难过了,只想冷笑,没有经过毒打与调教的沈聿为,真的是完全的低情商。
他除了反驳自己挑衅自己他还会什么?
就连现在这么抱着哄自己都是昨晚自己教他的。
谢燃对现在的他十分不满,冷冰冰地想,这个没用的男人。
谢燃决定给他来一点别样的惊喜与惊吓。
正准备爬起来亲他一口,忽然听见了开门声。
他转头,玲玲穿着睡裙,手里拎着她的小兔子,呆呆地站在房门口,正茫然又惊讶地看着床上的他跟沈聿为。
先是看了看他,再去看沈聿为。
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像个护食的小崽子,小导弹似的冲过来,拿沈聿为买的小兔子打沈聿为。
玲玲一边打,一边生气道:“你走开!走开啊!我要跟我哥睡!”
谢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