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跟拉风箱似的,甚至盖过了车轮子撞击铁轨的“况且况且”声。
硬卧车厢的灯光昏暗,只有过道尽头亮着一盏发黄的小灯泡。
唐婉缩在中铺的军大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清明得很,哪有半点睡意。
她脚边那个叫“煤球”的小黑狗,这会儿也不睡了,两只耳朵像小雷达一样竖着,喉咙里压着极低的呼噜声,身子弓成了一张小弓箭,随时准备弹出去咬人。
【宿主,来了。】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股子看戏的兴奋劲儿,【就在过道里,两个人,一高一矮,正盯着你们这隔间呢。江野那件将校呢大衣太扎眼了,那就是块肥肉。】
唐婉不动声色地伸手,在那躁动的小狗脑袋上按了一把,示意它别出声。
这时候出声,顶多是把贼吓跑,那是治标不治本。
既然这贼胆子大到敢偷到军人头上来,那就得让他们把手伸进来,再把爪子给剁了。
过道里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那是老手特有的猫步,踩在地上没一点动静。
一只枯瘦的手,鬼鬼祟祟地从隔间的门框边摸了进来。
此时,睡在下铺的孙向东翻了个身,砸吧了两下嘴。那只手瞬间缩了回去,停了两秒,见没动静,才又大着胆子伸进来。
目标很明确,直奔挂在上铺围栏上的那件将校呢大衣。
江野这货也是心大,这种紧俏货就那么大大咧咧挂着,兜里甚至还露出了半截大前门的烟盒。
唐婉眯着眼,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那只手极其熟练地在大衣口袋里掏摸。
一下。
两下。
紧接着,那贼似乎不满足,目光又瞄向了江野手腕上那块在暗处微微反光的上海牌全钢手表。
这可是大件!
那贼显然是个练家子,手里捏着个薄薄的刀片,冲着江野的手腕表带就划了过去。
【宿主!动手吗?再不动手这败家玩意儿的手表就要跟人私奔了!】系统急得哇哇叫。
“别急。”唐婉心里稳如老狗,“捉贼捉赃,现在喊起来,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扔,死不认账怎么办?得让他拿实了。”
就在那贼把手表顺下来,揣进自己兜里,正准备转身去摸雷子的裤兜时。
一直被唐婉按着的煤球,终于忍不住了。
它虽然小,但这会儿那股子狼性爆发出来,猛地挣脱唐婉的手,冲着那只还在半空中的黑手就是一声尖锐的大叫。
“汪!!!”
这一声奶凶奶凶的狗叫,在寂静的深夜里,简直比防空警报还刺耳。
那贼吓得手一抖,差点没站稳。
唐婉立马把被子一掀,那演技说来就来,都不带彩排的。
“啊——!鬼啊!”
唐婉这一嗓子尖叫,那是气沉丹田,穿透力极强,直接把车厢顶棚都要掀翻了。
“谁!”
原本睡得跟死猪似的赵大龙,那是上过战场的,肌肉反应比脑子快。
听到唐婉这声惨叫,他整个人猛地从上铺弹了起来,脑袋“咚”地一声撞在车厢顶上,疼得龇牙咧嘴,但手里已经摸向了枕头底下的武装带。
“咋了咋了?地震了?!”雷子从下铺滚了下来,迷迷糊糊地还在找鞋。
而那个贼反应也是极快,见势不妙,把手缩回来转身就跑,身形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昏暗的过道里。
“有人!有黑影!”唐婉缩在角落里,指着门口,身子抖个不停,眼泪汪汪地喊,“刚才有只手……那手好长……摸进来了!”
江野这时候也被吵醒了,他揉着睡眼惺忪的桃花眼,嘟囔着:“妹子,做噩梦了吧?哪有什么手……”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去摸手腕想看时间。
这一摸,摸了个空。
江野整个人僵住了。
他不信邪地又摸了两下,光溜溜的手腕上,只有那个还没捂热乎的表印子。
下一秒,江野那股子混不吝的痞气也没了,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操!老子的表!”
江野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又去摸挂在栏杆上的大衣。
原本鼓囊囊的口袋,此刻瘪了下去。里面的钱、票,连带着那半包大前门,全没了!
“我的钱也没了!”下铺的雷子这会儿也清醒了,一摸裤兜,里面被划了个大口子,比脸都干净,“那是我妈给我缝在内裤兜里的五十块钱啊!”
一听这话,整个隔间彻底炸了。
“妈了个巴子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赵大龙这暴脾气哪里忍得了,提着武装带就冲到了过道里,扯着大嗓门吼道:“都给老子醒醒!封门!把车厢两头给老子堵上!抓贼!”
这一吼,把整个硬卧车厢的人都给震醒了。
大爷大妈们披着衣服探出头,小孩被吓得哇哇大哭,各种方言骂娘声混成一片。
“谁啊?大半夜的叫丧呢?”
“丢东西了?哎哟我的包呢!”
车厢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孙向东倒是冷静,他迅速穿好鞋,看了一眼缩在床上瑟瑟发抖的唐婉,低声安抚道:“妹子别怕,只要人还在车上,东西就丢不了。”
说完,他也大步走了出去,开始组织秩序。
唐婉抱着那只还在呲牙咧嘴的煤球,看似一脸惊恐,实则在脑海里冷静地指挥着系统。
“统子,开扫描。看看那两个孙子躲哪去了,东西还在不在身上。”
【宿主,正前方五米,那个装作打呼噜的胖子是放风的。刚才动手的那个瘦猴,已经溜到车厢连接处了,正要把东西转移给一个带红袖章的列车员……卧槽!这还是个团伙作案!那列车员也是一伙的!】
唐婉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好家伙,怪不得这么嚣张,原来是蛇鼠一窝,有内应啊。
这时候,列车长带着两个乘警满头大汗地挤了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谁在闹事?”列车长帽子都歪了,这一晚上他就没消停过。
赵大龙黑着脸,指着空荡荡的铺位:“闹个屁!老子兄弟的手表和钱丢了!就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摸了!你们这车是怎么管的?”
江野更是冷笑一声,抱着胳膊站在那,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列车长,我那块表是进口的,值三百多。加上钱票,这数额够枪毙十分钟了。今儿这事儿要是没个说法,这车谁也别想走。”
三百多!
这个数字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年头,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三百多那是一笔巨款!
列车长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这要是破不了案,他这个列车长也就干到头了。
“查!马上查!”列车长擦着冷汗,对着身后的乘警吼道,“封锁车厢,所有人不许动,挨个搜身!”
乘警们立马动了起来,开始一个个查验旅客的行李和随身物品。
可是,那瘦猴早就跑没影了,这会儿搜身,哪里还能搜得到?
几分钟后,前面那个负责搜查的乘警跑回来,一脸难色地摇摇头:“列车长,没搜到。这车厢里人太多,而且……而且车厢连接处的窗户开着,会不会是……扔出去了?”
“不可能!”江野断言,“刚才车速那么快,扔出去那是找死。东西肯定还在车上!”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找不到赃物,这就成了悬案。
赵大龙急得在原地转圈,像头暴怒的狮子。江野虽然不差这钱,但这口气咽不下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觉得这哑巴亏吃定了的时候。
一直缩在隔间里没说话的唐婉,突然抱着小狗,怯生生地探出了半个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