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是要把人的头皮都掀开,呜呜喳喳地往领口里灌。
火堆旁,江野盯着唐婉那只不算大的军挎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只见那只白嫩的小手伸进去掏了掏,先是摸出来两大块用油纸包着的“761”压缩饼干,紧接着又像是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大包水果硬糖,最后竟然还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军用水壶。
“卧槽……”雷子在旁边吸溜着清鼻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压缩饼干,“妹子,你这是把供销社背身上了?”
这年头,761压缩饼干可是硬通货,平时只有部队里才有,抗饿那是出了名的。
唐婉把一块饼干递给江野,随口胡诌道:“这都是我那没见面的舅舅寄给我的,让我路上带着防身。本来我想留着慢慢吃的,可是……”
她转头看了看旁边那个冻得发抖的女学生,还有那个把唯一的破棉袄裹在孙子身上的大娘。
那孩子饿得直哼哼,哭都哭不出声了。
“大家要是都饿坏了,遇上事儿也没力气跑。”唐婉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饼干掰开。
这玩意儿硬得跟砖头似的,她稍微用了点巧劲才掰断。
“大娘,这个给孩子含着,化开了就是糊糊,管饱。”唐婉把半块饼干塞到那个大娘手里。
大娘愣住了,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捧着饼干,浑浊的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闺女……这、这怎么使得?这可是精细粮啊!”
在这个连棒子面都不一定能吃饱的年代,压缩饼干那就是救命的药。
“拿着吧。”唐婉又抓了一把水果糖,塞给那个冻得直哆嗦的女学生,“含块糖,身上能热乎点。”
女学生接过糖,手抖得剥不开糖纸。唐婉帮她剥开一颗塞进嘴里,那一丝甜味在舌尖化开,女学生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那是劫后余生的哭声。
“谢谢……谢谢你……”
“活菩萨啊!”周围几个乘客看着这一幕,都感动得不行。
江野啃了一口硬邦邦的饼干,牙差点崩了,但那股子麦香味在嘴里散开,让他那翻江倒海的胃终于舒坦了点。
他看着正在分发食物的唐婉。
火光映在小姑娘脸上,红扑扑的,看着既柔弱又圣洁。明明自己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这时候却比谁都大方。
“这妹子,能处。”江野碰了碰旁边的赵大龙,低声说道,“以后在大院里,谁要是敢欺负她,我江野第一个不答应。”
赵大龙正大口嚼着饼干,闻言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那还用你说?这是咱西北军区的家属,那是咱们自己人!”
唐婉把最后一点饼干分完,又把军用水壶递给雷子:“雷子哥,这里面是热水,你也喝口。”
其实那是空间里的灵泉水兑了热水,能快速恢复体力。
雷子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直冲胃底,原本冻僵的手脚竟然真的开始回暖,连精神头都足了不少。
“神了!”雷子把水壶递给别人传阅,“这水咋这么甜?喝完身上都有劲儿了!”
唐婉腼腆地笑了笑,抱着已经空了一半的军挎包坐回原位:“可能是加了红糖吧,我也不记得了。”
【宿主,你这波收买人心玩得溜啊。】系统在脑子里咂舌,【几块不值钱的饼干,换了整车人的好感度。现在就算你说月亮是方的,这帮人估计都信。】
“这叫投资。”唐婉在心里回了一句,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煤球,“而且,吃饱了才有力气当肉盾。要是一会儿遇到什么危险,他们跑都跑不动,我也麻烦。”
煤球在她怀里拱了拱,那条断腿虽然还没好利索,但经过灵泉水的滋养,已经结痂了。
此时,车厢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
大伙儿吃了东西,肚子里有了底,那股子绝望的气氛散了不少。甚至有人开始苦中作乐,围着火堆聊起了家常。
“这地方叫鬼见愁,名字吓人,其实也没啥。”那个络腮胡司机把猎枪横在膝盖上,也分到了半块饼干,心情好了不少,“咱们只要熬过今晚,明天一早就有过路的车。”
“是啊是啊,多亏了这位小同志。”那个抱着老母鸡的大娘,要把那个还在下蛋的母鸡塞给唐婉,“闺女,大娘没啥好东西,这鸡你拿着,到了地儿炖汤补补身子!”
唐婉赶紧推辞:“大娘您留着吧,我不缺……”
话还没说完。
一直窝在唐婉怀里装死的煤球,突然猛地挣脱了她的手。
它那小小的身子像个炮弹一样窜到了火堆前面的空地上,冲着黑暗深处的某个方向,背上的毛全部炸开,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属于狗的、极其低沉且凶狠的咆哮。
“呜——汪!!!”
这一声叫,尖锐刺耳,直接盖过了风声。
“咋了这是?”雷子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水壶差点扔出去,“这狗发疯了?”
“闭嘴!”
赵大龙和那个络腮胡司机几乎是同时吼出声。
两人都是常年在外面跑的,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司机大汉猛地站起来,咔嚓一声拉动了枪栓,那一脸的大胡子都在抖。
“火!把火弄大点!”司机大吼。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唐婉已经迅速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车身,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从空间里摸出来的防狼喷雾,另一只手扯住了江野的袖子。
“江大哥……”她的声音不再是装出来的柔弱,而是带着一丝真正的紧绷,“你看那边……”
江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离火堆几十米外的黑暗里,在那些如同坟包一样的土丘后面。
一盏、两盏、三盏……
无数盏绿幽幽的小灯笼,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那些“灯笼”在半空中晃动,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正在一点点向着人群逼近。
借着微弱的火光,大家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轮廓。
那是一张张流着口水的长嘴,还有那一身灰扑扑、硬得像钢针一样的皮毛。
“狼……是狼群!”
不知道是谁凄厉地喊了一嗓子。
“嗷呜——!”
领头的一只独眼巨狼,站在最高的土丘上,仰头发出了一声长啸。
这一声,彻底撕碎了戈壁滩的宁静。
司机大汉的脸瞬间白得像纸,手里的猎枪都在抖:“完了……这他娘的是个大狼群!起码有二三十只!”
二三十只野狼,对着这一群老弱病残,还有几个虽然壮实但赤手空拳的男人。
这哪是遭遇战?
这分明是送外卖的来了!
“上车!快上车!”赵大龙反应最快,一把抄起旁边的木棍,把唐婉往车门口推,“老孙!护着妇女儿童先上去!雷子,拿火把!”
但狼群显然没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那只独眼狼王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被众人护在中间的唐婉……或者说,是盯着那只冲它挑衅的小黑狗。
它前爪刨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下一秒,四五只壮硕的公狼,像离弦的箭一样,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了过来!
“小心!”江野大吼一声,想都没想,直接挡在了唐婉身前。
那一瞬间,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唐婉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甚至能看清狼牙上挂着的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