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得有点诡异。
几只路过的麻雀落在墙头,歪着脑袋看这一男一女对峙。
陆泽那张轮廓硬朗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汁来。他这双手,握过枪,杀过敌,掐断过敌人的脖子,现在这娇滴滴的丫头片子让他去扫院子?
还要请他吃红烧肉?
当他是三岁小孩,还是要把他当叫花子打发?
“你说什么?”陆泽往前压了一步,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煞气没收住,直冲冲地扑向唐婉,“你要我给你干什么?”
一般人见到这阵仗,腿肚子早转筋了。
可唐婉是谁?那是演技点满的影后。她非但没退,反而把手帕往鼻子上一捂,另一只手在空中扇了扇,眉头皱得死紧,瓮声瓮气地说:
“打扫卫生啊。同志,你看看这灰,都有一指厚了。我这人身子弱,闻不得这尘土味儿,一闻就咳嗽,一咳嗽就得去医院打针,还要花好多钱……舅舅要是知道你把我扔在这么脏的地方不管,肯定会心疼的。”
陆泽眼角抽搐了两下。
这死丫头,三句话不离告状。苏明远那老狐狸要是知道他外甥女把老虎团团长当保洁用,指不定先吓出心脏病。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陆泽冷哼一声,转身就要拉车门,“我是送你来的,不是来给你当老妈子的。”
“哎!别走啊!”
唐婉急了。这大院子荒得跟聊斋现场似的,要是没个壮劳力,她得收拾到猴年马月去?虽然有空间,但那是底牌,这光天化日的又不能直接用吸尘器。
她一把拽住陆泽的衣袖。
那作训服料子粗糙,磨得手心痒痒的。
陆泽身子一僵,低头看着袖子上那只白生生的小手。这丫头胆子是真大,还没人敢这么拽着他不放。
“松手。”陆泽声音沉了下来。
“我不松!”唐婉仰着脸,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特无辜,嘴里却说着最气人的话,
“那个谁,咱们打个商量。我知道你们当兵的辛苦,但我带来的可是沪市那边的大厨秘方。红烧肉,五花三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你真不尝尝?”
陆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倒不是馋肉。部队伙食不差,但他就是看这丫头这副“拿肉砸人”的自信劲儿有点意思。
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明明没什么杀伤力,还非要装大尾巴狼。
“我不缺肉吃。”陆泽想把袖子抽回来。
“那再加上这一盒烟呢?”唐婉像变戏法似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摸出一盒没拆封的“中华”。
这是她刚才借着身体遮挡,从空间里顺出来的。在这个年代,这一盒烟可是硬通货,别说请人打扫卫生,就是换个临时工名额都够了。
陆泽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那盒中华烟,眼神变得有点玩味。这苏家外甥女,身家挺厚啊。
“你这是贿赂军官?”陆泽挑眉,语气里的冰碴子稍微化了一点。
“什么军官?你不就是个司机吗?”唐婉一脸“你别逗我了”的表情,把烟往他怀里一塞,
“这叫劳动报酬。同志,劳动最光荣,你这么大个子,有力气没处使多浪费啊。帮帮忙嘛,好不好?”
最后那一声“好不好”,尾音软得像棉花糖,还带着点南方姑娘特有的糯劲儿。
陆泽只觉得耳膜有点痒。
他看了看那满院子的荒草,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还没那个生锈水缸高的小女人。
行。
把他当司机使唤是吧?
还要请他吃红烧肉是吧?
他倒要看看,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能做出什么花儿来。要是敢拿水煮白肉糊弄他,他一定要让这丫头知道,陆阎王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就这一次。”陆泽把烟盒往裤兜里一揣,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结实的小臂,“要是饭做不好,你就等着自己睡大街吧。”
唐婉眼睛瞬间亮了,笑得见牙不见眼:“放心放心!肯定让你把舌头都吞下去!”
只要这司机肯干活,别说红烧肉,满汉全席她都能从空间里整出来!
“那咱们分工。”唐婉立马进入了监工角色,指着院子角落那个半人高的生锈大铁缸,
“首先,得把水缸刷出来,然后挑满水。我看这院子里没井,得去外面公用水房挑吧?”
陆泽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缸起码得装五六百斤水。
“还有还有!”唐婉又指了指全是泥点子的窗户,
“那些窗户太高了,我够不着,也得麻烦你擦一擦。哦对了,屋里的煤炉子好像也堵了,你会通煤炉子吧?”
挑水、擦玻璃、通煤炉子。
陆泽听着这一连串的指令,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了起来。
他在团里指挥千军万马,在这儿被指挥着干家政?
“你怎么不让我把房顶给你掀了重盖一遍?”陆泽咬着牙问。
“那倒不用,房顶看着还挺结实的。”唐婉一脸认真地摇摇头,完全没听出他在说反话,“对了,干活前先把这个围上,别把你这一身衣服弄脏了。”
说着,她从那个打开的行李箱里扯出一条粉红色的小碎花围裙。
那围裙上还绣着一只傻了吧唧的小鸭子。
陆泽看着那条粉嫩嫩的围裙,整个人都裂开了。
让他穿这个?
还不如直接给他一枪痛快!
“唐、婉!”陆泽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
“哎呀,别害羞嘛。”唐婉踮起脚尖,也不管他那一身都要杀人的煞气,把围裙往他手里一塞,然后迅速后退三步,躲到安全距离,
“这是为了保护你的衣服,咱们要讲究卫生。快点快点,太阳都要落山了,干完活好吃肉!”
说完,她抱着煤球,一溜烟地钻进了屋里,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中:
“我去收拾厨房,外面的重活就拜托陆司机啦!”
陆泽手里攥着那条粉色碎花围裙,站在满是枯草的院子里,冷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他堂堂老虎团团长,京城陆家太子爷,曾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此刻。
看着手里的粉围裙,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答应留下来?
就在这时,院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几个巡逻的战士正好路过,领头的正是张彪。
“咦?那不是咱们团长的车吗?”张彪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门口那辆还没熄火的吉普车,“团长怎么在这儿?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