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味道不行，我这互助组当场散伙，户口本你拿走！”唐婉下巴一抬，半步不退地迎上陆泽的视线，“但要是味道好，陆团长，这五百瓶的钱你得一分不少、现款结清！”
陆泽被她这副张牙舞爪的小模样逗乐了。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右手把军绿色的公文包往胳肢窝底下一夹。
“行，我等着吃你的牛肉酱。”陆泽扔下这句话，大步流星跨出堂屋。
唐婉懒得搭理他，拿起桌上的账本和钢笔，转身走到院门外。
东区三排七号院门口，周桂花带着七八个穿着朴素的军嫂，早就眼巴巴地等着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日子都紧巴，女人不挣钱，光靠男人那点死工资，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谁不想手里多攥两块活钱？
看见唐婉出来，周桂花头一个迎上去，把手里攥得皱巴巴的钱卷塞过去：“唐妹子，这是大伙凑的，一家三块钱，一共二十四块。你点点。”
几张大团结和一堆毛票混在一起。唐婉接过来当面点清，找了个空倒扣的旧水桶当桌子，摊开账本。
“各位嫂子，钱我收了，咱们这军属副业小分队今天算是正式成立。但这丑话我得说在前头。”
唐婉站直身子，脸板了起来，收起了平时那副娇气包的做派，
“入股自愿，干活拿工钱，年底再按股分红。但谁要是干活偷懒耍滑，或者把我教的配方偷偷传回娘家，别怪我翻脸赶人，连本金都不退！”
这话掷地有声，砸得几个本来还有点小心思的军嫂赶紧收了声。
“唐妹子你放心！谁要是敢坏了大伙的营生，我周桂花第一个撕了她的嘴！”周桂花拍着胸脯保证。
“行，有嫂子这句话就行。开干！”唐婉在本子上刷刷记下名字。
接着，便拿着二十四块钱，直接让苏明远去后勤肉联厂，按内部价拉回了整整五十斤新鲜的牛后腿肉，全是大块的红白相间好肉。又让人把大伙从后山采来的野山菌、野山椒全洗干净晾干。
三口大铁锅在小院的空地上架了起来。劈好的干木柴塞进灶膛，火烧得旺旺的。
唐婉借着回屋拿调料的空档，意念一动，进了随身空间。她从仓库里翻出三大包后世提纯的顶级十三香、五香粉，又拿了一大包高辣度的魔鬼辣椒面。为了保证这第一炮打响，她还拿水壶装了整整一壶纯度极高的灵泉水。
重新回到院子，唐婉系上粗布围裙，亲自掌勺。
“热锅下油！多倒油！”唐婉指挥着周桂花往锅里倒了足足十几斤清油。
油温一上来，葱段、姜片、蒜末一股脑倒进去，刺啦一声爆出浓郁的香气。
接着是切成小肉丁的牛肉下锅，铲子上下翻飞，牛肉丁在热油里迅速收缩变色，把肉里的水分全熬了出去。
等牛肉焦香四溢的时候，唐婉把切碎的野山菌和自己加了料的秘制辣椒面全倒了进去。最后，她状似无意地把那壶混了灵泉水的秘制料汁淋在锅沿上。
火苗往上一窜。
“我的娘诶！”旁边烧火的张翠兰用力吸了吸鼻子，“这也太香了！我长这么大都没闻过这么霸道的肉香味！”
确实香得要命。现代提纯的香辛料加上灵泉水的催发，那股子混合着牛肉油脂和野山菌鲜味的香辣气息，直接顺着西北风飘出了家属院，一路飘到了几里地外的老虎团驻地。
足足熬了两个钟头，锅底里的红油熬得透亮，牛肉丁和蘑菇全吸饱了汤汁。
另一头，几个手巧的军嫂也把洗净的红枣、核桃仁和苹果块倒进锅里，加上白糖熬成了晶莹剔透的蜜饯果脯，空气里全是甜丝丝的味儿。
到了下午五点半，五百瓶洗烫干净的玻璃罐子整整齐齐码在院子里。唐婉让大伙趁热把牛肉酱装瓶，拧紧铁皮盖子。红彤彤的肉酱浸在油里，隔着玻璃都能让人咽口水。
大门外头传来吉普车刹车的动静。
陆泽穿着一身常服，身板笔挺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狂咽口水的张彪，还有后勤司务长老王。
“哟，这就弄完了？”张彪大着嗓门凑上前，眼睛死死盯在那一排排玻璃罐子上，肚子里的馋虫早被下午这股香味勾反了天。
唐婉拿毛巾擦了擦手，拿起一瓶没盖盖子的牛肉酱，又顺手递给张彪一个刚蒸好的白面干馒头。
“张营长，你是行家。替你们团长尝尝，看这货值不值那个价。”
张彪二话不说，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红油汪汪的肉酱，直接抹在馒头上，一口咬了下去。
牙齿咬破焦香的牛肉丁，辣味和鲜味在舌尖炸开。野山菌嚼劲十足，那股子霸道的香辣直冲脑门。
张彪辣得直吸凉气，额头上全冒了汗，可嘴巴根本停不下来。三两口就把一个大白馒头连酱带肉吞进了肚子，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
“团长！神了！”张彪扯着嗓子大喊，眼睛亮得吓人，
“这玩意简直是个下饭的神器！咱们兵天天出去拉练吃干粮，嘴里淡出鸟。要是带上这么一瓶，我老张能连干三个硬窝头都不带歇气的！”
陆泽看着张彪那副没出息的样，没理他。他走到灶台前，拿起一双干净筷子，夹起一小块浸着红油的牛肉丁放进嘴里。
他那张古铜色的脸平常总是板着，这会嚼了几口，连嚼肌的线条都柔和了不少。
这丫头这手艺，说是御厨传人都有人信。最邪门的是，吃完之后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他左胳膊的伤口都不怎么疼了。
“怎么样，陆团长？”唐婉双手叉腰，扬起尖翘的下巴，像只斗胜的小公鸡。
陆泽看着她这副得意的模样，右手伸进口袋，直接掏出一沓大团结，拍在旁边的旧水桶上。
“老王，数数。五百瓶，一瓶两毛钱的成本加五分钱的人工。这是老虎团这月的伙食采购费，钱货两清。”陆泽办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司务长老王乐呵呵地上前，点出钱递给唐婉，招呼几个小战士把那五百瓶玻璃罐全搬上外头的卡车。
吉普车开走后，小院里彻底炸了锅。
唐婉拿着那一沓子钱，当着大伙的面把账本摊开。
“各位嫂子，第一批货款回来了！刨去买肉和配料的本钱，咱们这半天一共挣了二十五块钱利润。
按规矩，今天在场干活的七个嫂子，一人发一块钱现钱。剩下的十八块入账，年底分红！”
一块钱！
这年头供销社的售货员干一天也就几毛钱的死工资。她们这帮在家里闲着只知道生炉子洗衣服的老娘们，就这么洗洗切切半天，直接挣了一块钱活钱！
周桂花拿着分到手里那张崭新的一块钱纸币，手直哆嗦，眼圈红了：“我的天老天爷！我这辈子头一回靠自己挣钱！唐妹子，嫂子谢谢你！”
“谢啥，大伙凭本事吃饭。明天一早，咱们去周边公社收红枣和苹果，那批大单子才是大头！”唐婉把账本一合，满眼都是对未来的算计。
就在小院里欢天喜地分钱的时候。
胡同拐角的阴暗处。赖大娘贴在红砖墙上，探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一张张分发出去的钞票。
她这两天因为造谣特务的事被陆泽当众训了一顿，大院里的女人全孤立她。今天唐婉招人入股，她拉不下那个老脸去凑热闹。
本以为这城里来的黄毛丫头搞不出什么名堂，没想到人家半天就挣了这么多钱！
看着周桂花把那一块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赖大娘眼珠子都嫉妒得发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