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夹着大雪片子，在军区大院里刮得活像恶鬼号丧。
周桂花办事利索，没多大功夫就把苏明远那辆破旧的偏三轮摩托骑了过来。
老李头带着几个退伍老兵，手脚麻利地把装着两百瓶高热量牛肉酱和三百五十件防风作训服的麻袋死死绑在车斗上。
唐婉跨进偏三轮的车斗，怀里抱着装煤球的帆布包，把脖子上的红围巾往上扯了扯，盖住大半张脸。
“桂花嫂子，走！”唐婉迎着风口大喊。
周桂花一脚踩下油门，偏三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碾着厚厚的积雪，冲出三排七号院，直奔后勤部运输大队。
路上积雪快没过小腿肚，偏三轮底盘低，好几次差点滑进沟里，两人硬熬了二十分钟才赶到地方。
运输大队的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三辆挂着厚重防滑铁链的解放牌大卡车停在院子中间，柴油发动机轰鸣作响，喷出刺鼻的尾气。几台推雪车瘫在旁边，履带全冻裂了。
苏明远正站在头一辆卡车旁边，跟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黑壮汉子大声吼叫。
“王猛！这车你必须想办法开进去！老虎团三千号人还困在老林子里，要是没有这批柴火和棒子面，他们活不过今晚！”苏明远急得眼珠子通红，嗓子全哑了。
被叫作王猛的运输大队长一巴掌拍在引擎盖上，震得雪花直往下掉：
“苏部长！不是我王猛怕死！前头盘山公路全封了，车轮子底下全是溜滑的暗冰。我这几辆车就算开到黑石山底下的绝命崖，也绝对上不去！”
“上不去也得上！”
“舅舅。”唐婉从偏三轮上跳下来，快步走上前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苏明远一回头，看见外甥女裹着大衣站在风雪里，当即变了脸色：“婉婉？你跑这儿来干什么！赶紧回家去！”
“我来送命根子。”唐婉根本不接他的茬，指了指偏三轮车斗里的麻袋，
“我带了三百五十件刚做出来的极地防寒服，外加两百瓶高热量肉酱。这些东西必须送到陆泽手里。”
王猛打量了两眼唐婉，粗声粗气地开口：“你就是那个搞副业组的唐干事？这几麻袋东西顶什么用？老林子里现在零下三十多度，这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
唐婉看都没看王猛，径直走到卡车后车厢边上。几名后勤兵正往里头搬一袋袋的棒子面和破旧薄棉被。
“王队长，你这车上装的全是粗粮和旧被服。真遇到极端低温，大兵们连生火做饭的力气都没有，这些棒子面就是一堆废渣。”
唐婉话音脆响，“你们把外头的人全撤走，我带来的防寒服必须单独放，免得压坏了防风层。给我五分钟整理后车厢。”
苏明远想拦，唐婉直接递过去一个制止的眼神。那眼神极冷，带着股不容商量的狠劲儿。苏明远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冲王猛摆摆手。
王猛黑着脸，把搬货的后勤兵全轰了下去。
唐婉手脚麻利地爬进车厢，反手拉下厚重的帆布帘子。
车厢里光线昏暗，全是一股子发霉的旧棉花味和棒子面味。
“煤球，盯着外面。”唐婉把帆布包放在麻袋上。黑狗‘嗖’地钻出来，立起耳朵守在帘子缝隙处。
唐婉意念一沉，直接沟通随身空间。
她看着车厢角落里堆得老高的一百多袋棒子面，毫不客气地全收进空间的杂物区。紧接着，大手一挥。
“砰！砰！砰！”
几十个沉甸甸的军绿色防水行军背囊凭空出现在车厢里，稳稳地码放成一排。
里面装的全是现代军工级高热量自热单兵口粮！不用生火，拉开引线就能吃上一口热乎饭菜。
旁边还多了两个防震木箱，里面塞满了整整两千管速效防冻伤膏和消炎药。
为了掩人耳目，唐婉迅速拆开几条后勤部的旧棉被，胡乱盖在这些背囊和木箱上，又把副业组赶制的那三百五十件作训服堆在最外面。
做完这一切，只花了不到三分钟。
唐婉掀开帘子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王猛：“王队长，货我全码好了。里面有一批我托人弄来的特效冻伤药和不用生火就能吃的速热口粮，用法很特殊。”
王猛愣了一下：“特效药？速热口粮？”
“没错。所以，这趟车我得跟着去。”唐婉态度坚决。
苏明远一听这话，差点直接炸毛：“唐婉！你疯了！进山九死一生，你一个女娃娃去捣什么乱！”
“舅舅，那批药只要用错一点剂量，就能把人治废了。我不去，没人教得了他们。”唐婉扯了个弥天大谎，脚下一蹬，直接扒着车门拉手爬上了头车的副驾驶座。
她把车门“砰”地一声关死，降下半截车窗，冲外头喊：“王猛！你不是敢开盘山道吗？上车！”
王猛被一个黄毛丫头激起了血性。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大步跨上驾驶室，一脚把油门轰到底：“坐稳了！老子今天就带你闯闯这阎王爷的地界！”
三辆挂满防滑链的解放牌大卡车依次驶出大院，迎着漫天风雪，一头扎进前往黑石山盘山公路。
雪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拼命刮动，依然只能看清前方不到十米的路。
卡车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爬行。车轮压在积雪底下的暗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整个车厢剧烈摇晃，唐婉死死抓着车门上的把手，胃里翻江倒海，但她愣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煤球缩在她怀里，浑身的黑毛警惕地竖着。
三个小时后，天色已经彻底擦黑。
气温降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车厢内冷得像个大冰窖，唐婉呼出的气直接在窗玻璃上结成了白霜。
“唐干事，前头就是绝命崖了。”王猛双手死死扣着方向盘，“这地方一边是直上直下的峭壁，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雪沟。全路段最滑，你把安全带系死。”
唐婉立刻把老旧的帆布安全带勒紧。
卡车缓慢驶入这处险地。右侧的轮胎几乎贴着悬崖边缘在走，碎石混合着雪块被压下深沟，连个响都听不见。
就在这节骨眼上。
怀里的煤球突然疯狂地挣扎起来，冲着左侧的峭壁方向发出一连串尖锐的狂吠！
“汪！汪汪！”
唐婉耳膜一震，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黑漆漆的山崖顶部，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声。那声音不像打雷，倒像是有一万匹野马在山顶上同时狂奔，连带着整条盘山公路都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遭了！”王猛脸色惨白，惊恐地大吼出声。
没等他踩下油门冲出这片区域，左侧山崖上方，成吨的积雪裹着磨盘大的黑石头，顺着山崖直砸向盘山公路！
“抓紧！”
唐婉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狂暴的雪浪瞬间砸在卡车的车厢侧面。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这辆重达几吨的解放牌大卡车横推了出去。
车轮在暗冰上彻底失去抓地力，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卡车整个右半边车身直接滑出了悬崖边缘！车头猛地向下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