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扯拽着五脏六腑往下坠,风在耳畔刮出撕裂般的尖啸。
“砰——”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狠狠砸在崖壁的斜坡上。陆泽大半个身子垫在下面,手臂铁箍一般收紧,把唐婉的头死死按在自己坚硬的胸膛里。
唐婉只听见他胸腔里爆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的翻滚。
满山满谷的积雪混着碎石砸下来,两人抱成一团,顺着没过膝盖的雪坡一路朝崖底滚落。
一路上的岩石和枯树杈子全招呼在陆泽的后背上,他却连吭都没吭一声,硬生生用身体给唐婉做了肉垫。
不知滚了多久,身底下一空。
“咔嚓!”
一层脆弱的坚冰被两人的重量硬生生砸穿。失控的身体连着大片雪块坠入一个黑咕隆咚的地下空洞,接连撞断了几根粗壮的冰棱后,终于重重砸在凹凸不平的实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更深处的崖底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辆装满后勤物资的解放牌大卡车彻底砸到底了。几吨重的钢铁巨兽摔个粉碎,震得头顶上的岩石簌簌往下掉土渣子。
冰洞里彻底没了光亮,四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四周的石缝里全漏着风,温度低得滴水成冰。
唐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骨头架子全散了。她挣扎着动了下手脚,除了胳膊擦破点皮,别的地方没受一点硬伤。反倒是压在身上的陆泽,四肢死沉,半天没有动静。
“陆泽。”唐婉心里一抽,反手推开男人压过来的肩膀。入手全是又冷又湿的雪渣子,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唐婉急了,也不管看不看得见,双手顺着他的领口一路往上摸,直奔他的鼻息和颈动脉。
手指刚搭上温热的脖颈,一只粗糙的大手在黑暗中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别乱摸,我还留着口气呢。”陆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几分气音。他撑着身后的石壁慢慢坐直身体,偏过头去,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听见他还能开口说话,唐婉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有处落地。
陆泽大口喘着粗气,伸手在唐婉肩膀和膝盖上快速捏了一遍。确定这女人没少胳膊没断腿,这才长长呼出一口白气。
“包里那黑狗呢?”陆泽想起什么,问了一句。
唐婉拍了拍挂在胸前的帆布包,煤球从里头探出个脑袋,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它有空间灵泉水养出来的体质底子,刚才又被唐婉护在怀里,一点事都没有。
“都没事就好。”陆泽单手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他动作顿了一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之前拉练受过钝击伤的右侧肋骨,刚才替唐婉挡了一块大石头,这会儿正针扎一样钻心地疼。
他咬着牙没说破,伸手往腰间摸去。
原本拴在腰上的那根军用攀岩绳,早就在滚落陡坡的时候被锋利的石头边缘割断了,如今只剩下不到半个手掌长的粗糙线头。
陆泽又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巴掌大的军用对讲机。铁皮壳子摔瘪了一大块,里面的零件散个精光,按了几下开关,连个电流声都没有。
“全废了。”陆泽把破烂的对讲机随手扔在脚边的冰渣子上。
唐婉从地上爬起来,顺着头顶上方漏下来的一丝微光往上看。
他们现在掉进的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头顶是刚才砸出来的雪窟窿,四周全是被大雪封死的倾斜岩壁。外头的暴风雪顺着缝隙呜呜地往里灌,风大得能把人吹歪。
“卡车掉到底下了。张彪他们就在上面,咱们开信号枪。”唐婉摸向大衣内袋,那里放着之前陆泽给她的那把黄铜信号枪。
陆泽伸手按住她的手背,把信号枪推了回去:“没用,这地方的地形是个死角。咱们顺着悬崖中段的斜坡滚进来,头顶全是倒挂的钟乳石和实心岩层。
信号弹打出去就会撞在石头上爆开,上面的人根本看不见。况且外头正在雪崩,张彪他们带人下不来。”
前路彻底堵死,后路全是绝壁。
这算是一头扎进了连老天爷都找不着的死胡同。
唐婉脑子转得飞快。
她根本不怕困在这儿,意念一动,空间就在手边。她那座堪比巨型仓库的随身空间里,别说防寒保暖的物资,就算是搬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出来生火取暖都不在话下。里面囤着吃不完的自热火锅、军工巧克力和厚实羽绒被。
只要她想,这冰洞立刻能变成舒舒服服的暖房。
但现在不行。
陆泽这男人敏锐得邪门。在深山老林里突然变出一堆完全不属于这个年代、甚至包装连看都没看过的稀罕物件,根本没法解释。这等于把底裤全翻出来给人家看,以现在的局势,不到最后要命的关头,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只能先熬过最冷的前半夜,再找机会给他灌两滴高浓度灵泉水保命。
正盘算着,一阵穿堂风从洞口那头狂扫进来。
大西北零下三十度的寒潮不是闹着玩的,冷风顺着脖颈直往骨头缝里钻。
唐婉穿着羊毛呢子大衣,里头套着厚毛衣,居然也被冻得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打架。没一小会儿,她露在外头的手指头就冻得发青僵硬。
陆泽借着洞口那点微弱的雪光,将唐婉的瑟缩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多说话,大步走到冰洞深处的一个拐角。那儿有两块突出的巨石,刚好形成一个不到一米宽的背风凹槽。
“过来,站到石头后面去。”陆泽招手喊人。
唐婉冻得脚底发麻,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缩进那个相对避风的石头缝里。
这里的确比外面好受些,但随着夜风加剧,周围岩壁上的冰层正嗖嗖地往外冒着寒气。
陆泽站在凹槽外面,把唐婉挡在里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深绿色的新式作训服。
这件从东区家属院拿出来的衣服,防风保暖效果确实顶级。刚才在外面滚了那么一大圈,里头的羊毛絮一点都没透冷风,依然牢牢锁着体温。
没有丝毫犹豫,陆泽直接捏住拉链的领口,一把拉到最底。
“你干嘛?”唐婉看着他解衣服的动作,心脏猛地提了起来。
陆泽没搭理她,干脆利落地把作训服扒了下来。衣服一脱,他上半身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军绿衬衣和一件早就洗得发白的旧秋衣。那两块布料在这滴水成冰的冰洞里,连张窗户纸都不如。
他拿着那件还带着滚烫体温的作训服,往前走了一步,不分由说地当头罩在唐婉身上。
宽大的衣服把唐婉连着那件红围巾一起裹得严严实实。里头厚实的羊毛絮带着男人身上特有的灼热气息,硬是把周围的寒气给顶了出去。
“穿好,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捂住下巴。”陆泽语气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