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聚德的烤鸭我没有,大西北的香酥鸭就这一碗。陆大小姐既然不饿,那就看着我吃吧。”
唐婉拉开椅子坐下,手里拿着一双干净的竹筷子,直接夹起一块切得四四方方的带皮鸭肉。
这鸭肉在铁锅里炖得软烂,外层的皮却因为过了一遍滚油,泛着诱人的焦糖色泽。
她完全没管对面坐着的陆瑶,当面把肉送进嘴里。轻轻一咬,鸭肉的鲜甜汁水顺着唇齿溢开,老卤的酱香和空间里顶级十三香的霸道气味在不大的堂屋里猛烈散开。
陆瑶坐在长条板凳上,眼珠子都快黏在那双竹筷子上了。她连着坐了几天几夜的绿皮火车,一路上为了维持大小姐的做派,嫌弃火车餐车的饭菜馊,只啃了两个干巴巴的起酥面包。这会儿肚子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
那股浓郁的肉香一个劲地往她鼻孔里钻,勾得她胃里直冒酸水,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她咽了一大口唾沫,死死捏着大红呢子大衣的衣角,强迫自己别开脸不去看那个大海碗。
“也就那样,一看就油腻得很。我在京城吃的好东西多了,谁稀罕你这大西北的野鸭子。”
陆瑶小声嘟囔给自己壮胆,可肚子却非常不给面子地发出一声拖着长音的“咕噜”巨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大得惊人,连趴在桌子底下的煤球都探出个黑脑袋,拿那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瞅她。
【宿主,这小孔雀嘴还挺硬。】煤球在唐婉脑子里乐不可支,【饿成这样了还在那端着架子,我都怕她待会儿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唐婉没理会系统的调侃,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肉,又夹起一块最肥美的鸭腿肉。她没往自己嘴里送,反而手腕一拐,直接丢给了桌子底下的煤球。
“慢点吃,别急,锅里还有一大半呢,今天咱俩管够。”唐婉摸了摸煤球毛茸茸的狗脑袋。
煤球配合得相当默契,嗷呜一口精准接住鸭腿,嚼得吧唧作响,满嘴流油。
陆瑶一看这架势,直接急眼了。这女人居然把这么香的肉喂给一条脏兮兮的黑土狗!她堂堂京城军区大院的大小姐,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气!
“你是不是故意的!”陆瑶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唐婉的鼻子,“你拿喂狗的肉来寒碜我?”
唐婉掀了掀眼皮,语气不咸不淡:“我刚才可是问过你的,你自己口口声声说不饿。这大冷天的,肉凉了就会腥,我不喂狗难道直接倒进大院的泔水桶?你要是改变主意想吃,备用的筷子就在你手边。”
陆瑶被这话堵得半点脾气发不出来。她盯着桌上那双洗得干干净净的备用筷子,又看了一眼大海碗里冒着热气的肉块。那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看着比全聚德挂炉里烤出来的鸭子还要勾人。
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吃敌人的“糖衣炮弹”,可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彻底摧毁了她的防线。
“吃就吃!我哥在这里吃住肯定交了伙食费的,我吃点我哥的粮票怎么了!”陆瑶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台阶,一屁股重重坐回板凳上,一把抓起那双竹筷子。
她夹起一块肉,直接塞进嘴里,甚至连吹都没顾上吹。
嚼了第一口,陆瑶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这鸭肉不仅没有半点大西北家禽常带的土腥味,反而带着一种特殊的鲜香。肉质入口即化,酱汁的味道完全渗进了骨头缝里,咽下去顺着喉管一路暖到胃里,连带着这几天坐火车的疲乏都散了一大半。
这也太好吃了吧!这真的是西北这种穷酸地方能做出来的东西?
陆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筷子动得飞出残影。一块接一块,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油水蹭到了嘴角都顾不上擦,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京城大小姐的端庄做派。
唐婉坐在对面,单手托着下巴看她风卷残云。这空间冷鲜库里提出来的顶级填鸭,加上灵泉水熬的老卤,神仙来了也得连干三大碗。拿捏一个没见过世面还缺心眼的小丫头,简直是大材小用。
不到十分钟,大海碗直接底朝天,连最后一点黏糊糊的酱汁都被陆瑶拿手撕着白面馒头蘸得干干净净。
“嗝——”
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后,陆瑶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她看着光可鉴人的碗底,脸直接涨得通红,慌里慌张地掏出手帕使劲擦了擦嘴角的油渍,重新端起架子。
“肉炖得也就勉强能咽下去吧。”陆瑶死鸭子嘴硬,眼神乱飘压根不敢看唐婉,“不过你别以为一顿饭就能收买我。我告诉你,我们陆家不是光靠做饭好吃就能进的!”
唐婉把空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压根懒得接这种没营养的废话:“吃饱了就去洗碗,洗洁精和丝瓜瓤在灶房水槽台子上。在我这儿吃白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让我洗碗?”陆瑶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你让我去洗这种油乎乎的破碗?你知不知道我这双手是用来弹琴跳舞的!”
“不然呢?我伺候你吃完还要伺候你洗碗?”唐婉站起身,指了指门外,“要么现在去洗碗,要么明天开始自己拿着饭盒去大食堂打饭。那边的糙米窝头和没油星的水煮白菜,肯定很符合你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气质。”
陆瑶气得一口牙咬得咯咯响。她回想了一下刚才那顿香酥鸭绝妙的味道,又对比了一下火车上听人抱怨的西北苦哈哈的伙食,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端起那个大海碗,小声骂骂咧咧地往院子外面的灶房走。
这女人太难缠了!她哥平时在家里脾气硬得像块铁,怎么到了这狐狸精面前就成软骨头了?
收拾完灶房,陆瑶甩着手上冰凉的水珠子走回堂屋。天早就黑透了,屋里点着一盏发黄的煤油灯。
唐婉正坐在灯底下,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对着几块白天嫂子们剪剩下的军绿色帆布料子比比划划,拿粉笔在上面做记号。
陆瑶走到桌边,满脸嫌弃地用手指头拨弄了一下那些灰扑扑的边角料。
“你们院里那些女人,天天就踩这种破布?”陆瑶撇了撇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狠狠打击唐婉的切入点,
“这也太土了吧。这颜色、这又硬又粗糙的手感,连我们京城胡同口修鞋的都嫌寒碜。
我刚才进院子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做出来的衣服又肥又大,跟套了个大麻袋似的,丑得没法看。我哥他们穿着这种衣服去拉练,也不嫌丢人。”
“那是军用极地防寒服,讲究的是耐磨保暖能救命,不是让你们文工团穿着在舞台上扭腰好看的。”唐婉头也没抬,剪刀“咔嚓”一声绞断了一根线头。
“少在这儿找借口掩饰。”陆瑶下巴一扬,城里人的优越感全写在脸上,
“说到底就是没见识。我在京城文工团,穿的都是友谊商店里特供的的确良和细羊毛呢,款式都是比着外国画报上来的。
你这种在大西北土生土长的人,哪懂什么叫时髦洋气?就你们这被服厂的水平,也就是我哥护着你,不然这种破衣服拿去供销社白送都没人要!”
唐婉手里的剪刀停了,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陆瑶身上那件沾了泥点子的大红呢子大衣,轻蔑的笑了笑。
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画本,“啪”的一声拍在陆瑶面前的八仙桌上。
“嫌土是吧?”唐婉用铅笔头敲了敲本子外壳,“翻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