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能穿衣服抗，畜生怎么抗！大雪封山，原本定在今天运进山的三卡车草料全堵在外面了。
运输大队那五百匹军马和骑兵连的战马现在一根草都吃不上！气温跌成这样，再饿上两天，咱们军区的马得死绝一半！”
苏明远急得跳脚，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挥。
西北风呼呼地刮，雪片子大得像破棉絮，直接拍在人脸上，打得生疼。
地上的黄沙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被厚厚的白雪盖了个严实，气温一路狂跌，呼出来的气全变成了白雾。
陆泽脸上的吊儿郎当全没了。他把手里的五四式手枪插回腰间的牛皮枪套，转身冲着张彪大吼：“张彪！马上吹紧急集合哨！把一营二营的兵全拉出来！带上铁锹、镐头，给我去北山口铲雪开路！”
张彪一听这情况，帽子都顾不上戴正，拔腿就往营区方向狂奔，嘴里大声应承：“得令！我这就去摇人！”
陆泽转过头，拉紧唐婉身上那件军绿棉大衣的领口，把她的毛茸茸雷锋帽往下压了压，大手死死抓着她的胳膊，护着她往家属院方向走。
“婉婉，这寒潮来得太邪乎，外头太冷，你别在靶场冻着。我先送你去后勤部办公室待着，那里有煤炉子暖和点。”陆泽说话的语速极快，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
两人顶着风雪一路快走。大院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随处可见穿着单薄旧棉衣的战士拿着扫帚和铁锹在铲雪，可这雪下得又急又密，前脚刚铲开一条道，后脚一阵邪风刮过来，积雪又把路给埋了。
到了后勤部办公室，陆泽一脚把门踹开，把唐婉塞进去，自己转身就走：“我得去北山口盯着，你乖乖待在这别乱跑！”说完，门被重重关上。
办公室里的煤炉子烧得正旺，苏明远连大衣都没脱，正趴在办公桌前疯狂摇着那台老式手摇电话的把手。
“喂！兰城站调度室吗？我是西北军区后勤部苏明远！你们那边的火车还能不能进站？什么？铁轨冻裂了？草料车皮停在隔壁省过不来？”
苏明远气得一把将电话听筒砸在桌子上，嘴里骂了一句国骂。他在屋里急得直转圈，地上的砖头都被他踩得嗒嗒作响。
唐婉找了个靠火炉的长条板凳坐下，脱下沾满雪花的手套，把冻僵的双手凑到炉火边烤。脚边的小黑狗煤球抖了抖身上的雪，乖乖趴在火炉边打盹。
门外传来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后勤部饲养班的老班长老刘带着两个小战士一头撞了进来。
老刘这会连眼泪都冻在脸颊上了，两只手生满了紫红色的冻疮，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苏部长！马棚那边顶不住了啊！”老刘一进门就扯着沙哑的嗓子嚎，
“马圈里的温度已经掉到零下三十度了！外头那三车草料进不来，马槽底下的烂草根都被啃秃了！有十几匹老战马刚才直接冻得瘫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了！”
苏明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茶缸子直响：“库房里难道一斤陈草都找不出来了吗！”
老刘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哭丧着脸说：“真没有了部长！前阵子秋收，咱们原本指望这批新草料过冬。平时抠抠搜搜喂着，库房早就见底了。
五百匹马啊，光是每天的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那些马可都是跟着咱们在边境巡防立过功的战马，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活活饿死啊！”
整个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吓人。在这大西北的戈壁滩深处，遇到大雪封山，汽车根本开不出去。
军马就是整个军区的命根子，要是没了这些马，大雪天连拉煤拉粮都成问题，整个军区几万人就得抓瞎。
唐婉坐在一旁，一边烤火，一边在脑海里踹了煤球一脚。
【煤球，别睡了！赶紧给我查查，空间里面有没有能喂马的草料？这可是拉拢整个军区的好机会。】
煤球摇着尾巴，声音在唐婉脑海里脆生生地响起来：【宿主，您当本统统这空间2.0版本是摆设吗？农场生态区那边，有整整十五个现代化大粮仓。里面不仅有极品干紫花苜蓿草，还有成百上千吨的高营养压缩马饲料、黑豆和燕麦。那些苜蓿草全是用灵泉水滴灌长大的，马吃了一口能壮得跟牛一样！】
唐婉心里有了底，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这空间里存着的千亿物资，她平时只敢拿出点米面油和缝纫机，大批量的东西不好找借口。可这次大雪封山，人命关天，这可是把大批物资洗白拿出来的绝佳借口。
过了大半个钟头，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陆泽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他那身作训服上全是泥水和冰渣子，连眉毛上都结了白霜。张彪跟在后头，脸色难看得要命。
“北山口什么情况？”苏明远急忙迎上去问。
陆泽大步走到火炉边，一边搓手一边咬牙切齿地说：“路彻底封死了！两座山头发生了小规模雪崩，几百吨的石头混着雪把进山的路堵了个结实。二营三营的人拿铁锹挖了半个小时，连条缝都没抠出来。”
张彪在旁边直叹气：“雪太大，风口那边人根本站不住。老班长刚才去看了，铲雪的速度还没下雪的速度快。那些推土机全冻趴窝了，柴油都凝成了块，打不着火。”
苏明远一听，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完了，这下全完了。难不成真要让那五百匹马全都折在这大雪天里？”
陆泽把头上湿透的军帽一把摔在桌子上，大声说道：“不能等死！舅舅，我这就去挑两百个身体最壮的老兵，组成敢死队！我们一人背五十斤背篓，带上绳子和冰镐，徒步翻过北山口！我就不信走不出这片戈壁滩，大不了去镇上的仓库，靠人背把草料给背回来！”
“你放屁！”苏明远急得破口大骂，手指头差点戳到陆泽的鼻尖上，
“外面零下三十多度，翻那座大雪山得走几十里地！你带人去背草，这不是去拉料，这是去送命！你当团长的脑子被狗吃了？这两百个兵要是折在雪山里，你怎么跟他们的爹娘交代！”
陆泽梗着脖子反驳：“那就眼睁睁看着战马全死光？没马怎么运过冬的煤？煤断了，家属院的老婆孩子全得冻死在屋里！我是团长，这个责任老子必须担，人命我扛！”
两人在办公室里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乱飞。张彪和老刘在旁边劝也不是，拉也不是，急得直跺脚。
就在陆泽准备转身往外走，铁了心要去集合敢死队去拼命的时候。
唐婉站起了身。
她走过去，拿起办公桌上的那个搪瓷茶缸子，不轻不重地在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当！当！”清脆的撞击声在这吵闹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楚。
陆泽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婉婉，你别拦我。这事没商量，军令如山。”
苏明远也叹了口气：“婉婉，这事你一个女孩子别掺和，这是部队里的死局。”
唐婉把茶缸子放下，两只手揣在军大衣的兜里，看着面前这几个急得快要上房揭瓦的糙汉子，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谁说这是死局了？”唐婉扬起下巴，大白话说得清清楚楚，“不就是缺草料吗？你们不用去外面翻雪山去送死。草料，我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