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您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唐婉把那张烫金奖状往苏明远跟前推了推,纤细的手指点在军区司令部的大红印章上。
“平时咱们这草台班子去申请正规编制,那叫异想天开。可现在不一样。这阵大雪刚过去,我这‘特殊贡献军属’的名头还热乎着。
老军长当着全军区的面夸我明事理,这时候您拿着我的建厂计划书去找他要批文,这叫响应军区首长号召,为西北建设添砖加瓦。这羊毛现在不薅,难不成等过完年凉透了再去?”
苏明远盯着那张奖状,愣了好半晌。他这个在后勤部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油条,愣是被自家外甥女这几句话点得茅塞顿开。
对啊!这可是老军长亲自树立的典型!全军区谁敢在这时候卡唐婉的脖子?那不是打老军长的脸吗!
“啪!”
陆泽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缸子都跳了起来。
“我媳妇说得对!”陆泽两眼放光,粗糙的大手一把将唐婉的账本抓过去揣进怀里,
“这破副业组的名字听着就不大气。我陆泽的媳妇,必须得是正儿八经的厂长!
舅舅,这批文你去要不合适,显得咱们后勤部邀功。明天一早,我拿着婉婉的账本和极地防寒服的实测数据,直接去司令部找老首长要字!”
苏明远见这小两口一唱一和,把上头的脾气算计得死死的,只能无奈地直摇头。
“行,你们俩心眼加起来比蜂窝煤都多。批文陆泽去跑,场地包在我身上。
后勤部老营区那边还有三个并排的大红砖仓库,以前是放废旧报废坦克的,宽敞得很。明天我就让人把钥匙给你们送来。”
计划敲定,这事办得出奇的顺利。
第二天上午,陆泽穿着笔挺的军官常服,开着吉普车直接杀进了军区司令部。
老军长看着账本上五千件防寒服的订单,再听陆泽一通天花乱坠的汇报,连磕巴都没打,大笔一挥直接在红头文件上签了字。
文件刚下达,整个西北军区家属院就像往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平时只能在家围着锅台转的军嫂们,听说副业组要升级成正规兵工厂下属的厂子,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三个大红砖仓库门前,乌泱泱挤满了人。周桂花腰上系着破麻绳,手里举着一把长柄大扫帚,扯着嗓门在门口指挥。
“都别乱挤!有把子力气的跟我去抬铁疙瘩,手脚麻利的去擦窗户玻璃!婉婉说了,这可是咱们以后挣真金白银的饭碗,连地上的一只死耗子都得给我清出去!”
赖大娘更绝,把自家五岁的孙子皮蛋往别人怀里一塞,袖子一撸,端着两盆冒着热气的碱水就往库房里冲,擦起地来比谁都拼命。
大伙儿连轴转了整整两天,硬是把那三个落满灰尘的废旧仓库收拾得明窗净几。
唐婉在这三天里也没闲着。她借着去县城买办公用品的由头,找了个没人的死胡同,让煤球从空间里又弄出来二十台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连同几台小型的真空热塑包装机,雇了两辆牛车拉回了新厂房。
十月二十八日,黄道吉日。
大雪过后的戈壁滩难得出了大太阳。仓库正大门上方,拉着一条大红色的绸带。
陆泽今天特意把胸前的军功章全挂上了。他牵着唐婉的手,站在大门前的台阶上。下面站着两三百号军属,张彪带着一营的兵在旁边负责敲锣打鼓。
随着陆泽抬手用力一拽红绸子。
一块三米多长、两尺宽的实木牌匾露了出来。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西北军区后勤部直属·红星军属日化副食品厂。
“好!”
底下爆发出震天响的叫好声,张彪带头鼓掌,手掌都拍红了。鞭炮点燃,劈里啪啦的响声混着浓浓的火药味,把大院上空的一层薄云都冲散了。
唐婉今天没穿那件红呢子大衣,而是换了一身干练的军绿色工装。她往前迈了一步,清脆的嗓音不用喇叭也能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伙静一静!”唐婉双手往下一压。
喧闹声瞬间停住。所有人都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这个把她们拉出苦日子的年轻厂长。
“从今天起,咱们的红星厂算是立起来了。一号库房管被服,二号库房管食品,三号库房当材料间。以前副业组是按天结算,现在咱们是正规厂子,规矩得变!”
唐婉顿了顿,抛出了个重磅炸弹:“以后全厂实行底薪加计件制!每个月保底工资十二块钱!在这个基础上,多劳多得。
手脚快的,一个月拿三十块钱大团结也不是梦!只要大伙儿不偷懒、讲卫生,我唐婉保证,年底给大家发猪肉过个肥年!”
“我的个老天爷啊!”周桂花捂着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十二块钱底薪!要知道,外面县城国营纺织厂的临时工,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十八块钱。她们这些随军的婆娘,居然也能拿正式工的工资了!
赖大娘激动得两腿发软,冲着台上的唐婉深深鞠了一躬,扯着大嗓门嚎:“唐厂长放心!谁要是敢在干活的时候偷鸡摸狗,或者弄脏了吃食,我老婆子第一个拿大嘴巴子抽她!”
红星厂挂牌后,生产线像加了马达一样飞速运转。
唐婉白天在厂里盯进度,晚上锁上办公室的门,意念进入空间,把高浓度的灵泉水和极品十三香大桶大桶地兑进外面的料缸里。
防寒服的订单和牛肉酱的罐头源源不断地送上军用大卡车,运往各个连队和供销社。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底。
这是红星厂建厂后,第一个正式发工资的结算日。
下午三点。
厂长办公室内,火炉子烧得正旺。唐婉穿着厚毛衣,坐在办公桌前。
她的手边放着一个半开的黑皮包,里面全是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和各种票据。
她刚核对完最后一个工人的考账单,把钱用信封分装好,正准备让老李头去车间喊大伙儿来领工资。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猛烈撞击。
撞击力道极大,门框上的白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趴在火炉边的煤球猛地竖起两只耳朵,从地上弹了起来,呲着牙冲着门口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极其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几十双胶鞋踩在硬地上,活像是一群人正在拼命往这边挤。
赖大娘那沙哑粗犷的嗓门穿透门板,带着一股子急切的火爆脾气炸响:“快点快点!都别堵在这!把门推开,快给唐厂长端进去!”
张彪的声音也混在里面,粗喘着气喊:“慢点!别摔了!这玩意沉得很,大娘你往边上让让,我来踹门!”
唐婉把手里的账本一合。
发生什么事了?厂子里机器爆炸了还是出生产事故了?
她刚站起身往前走了半步。
“哐当!”
办公室的两扇木门被外力粗暴地一脚踹开,冷风裹着外面的人影直直地撞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