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卡车的车斗里弥漫着尿臊味和汗臭味。赵刚像滩烂泥一样瘫在角落，进气多出气少。
唐霜披头散发，头上的血痂混着泥土，双手被粗重的手铐锁在车厢的铁栏杆上。卡车在坑洼的黄土路上颠簸，每颠一下，她骨头都像要散架一样疼。
卡车开出县城，顺着大路往西走。前面就是大西北的荒滩，再往里走几百里，就是那个进去了就出不来的活地狱。
唐霜眼泪早流干了，嘴唇咬得稀烂。她不甘心，凭什么她重活一世，把赵刚抢到手，把唐婉赶下乡，最后自己却落得这个下场！
卡车猛地一个急刹车，轮胎在沙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前面的路被几辆军用解放大卡车堵住了。
负责押送的干警敲了敲车窗大喊：“前面的，能不能让条道？咱们这押送犯人呢！”
前面有人回话：“等会儿！红星厂出货，军区后勤部调的车，马上装完！”
听到“红星厂”这三个字，唐霜浑身猛地一震。她吃力地拽着手铐，把自己那张惨白的脸贴在车斗后头的缝隙处，死死往外看。
外面是个大晴天，红星厂那三个大红砖仓库门口拉着红绸子。几十号穿着新工装的军嫂正热火朝天地往军车上搬成箱的防寒服和牛肉酱。人群最中间，站着个年轻女人。
唐婉今天穿了件版型极好的短款军绿帆布夹克，下半身配着黑色直筒裤，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个牛皮封面的大账本。
几个军嫂围着她，一口一个“唐厂长”地叫着，满脸都是讨好和恭敬。
周桂花抱着一摞单子跑过来，嗓门大得隔着十几米都能听见：“厂长！这两车货全点清了，后勤部那边说一会就把尾款给咱们结过来，一共三千块钱！”
唐婉把账本一合，爽快地点头：“让大伙儿辛苦点，忙完这批单子，下个月初咱们厂杀猪加餐！”
底下一片震天响的欢呼声。
就在这时候，陆泽穿着军官常服从吉普车上跳下来。这平时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手里端着个铝饭盒，大步走到唐婉跟前，硬生生把人挡在风口后面。
他拧开饭盒盖子，里面装的是剥好的大白兔奶糖和几个热乎的肉包子。陆泽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把包子递到唐婉嘴边，惹得旁边一堆人善意地哄笑。
这一幕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唐霜本就烂透的心尖上又狠狠割了几十刀。
三千块钱！那是多大一笔巨款！
凭什么唐婉能当厂长？凭什么她身边有个那么威风的团长像护眼珠子一样护着她？那些原本应该是她的！是她唐霜的！
上辈子唐婉就过得比她好，这辈子明明她占尽了先机，怎么唐婉还是爬到了她头上！
巨大的落差感把唐霜最后一点理智全烧成了灰。
“唐婉——！你个贱人！是你害我！都是你害我！”
唐霜两只眼睛红得滴血，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她不顾手腕上的手铐，拼命撞击车厢后头的铁栏杆，连指甲全崩断了都没发觉，血顺着铁杆子往下淌。
“停车！放我下去！我要杀了她！那是我的钱，那是我的厂子！那个男人也是我的！”唐霜彻底疯了，像头得了狂犬病的母狼，一边嚎叫一边往外头吐血沫子。
车斗里动静太大，两个干警赶紧拿钥匙打开后面的铁栅栏门，一胶皮棍结结实实抽在唐霜的背上。
“老实点！别在这撒泼！”
唐霜被打得一个趔趄摔在车底板上，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是死死抓着栏杆，半个身子探出篷布，冲着红星厂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咒骂：“唐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不得好死！”
这边的叫骂声太响，红星厂门口的人全看了过去。
张彪把嘴里的瓜子皮一吐，皱着眉头走上前：“怎么回事？大白天跑这来号丧？”
唐婉转过身，顺着声音看去。
隔着十几米的黄土飞扬，她清楚地看到绿色大卡车后车斗里那个像疯狗一样的女人。那是唐霜。脸烂了一大半，头发打成死结，那件破棉袄上全是血和泥。
唐婉把手里的账本递给周桂花，连半步都没往前迈。她就这么冷冷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在沪市筒子楼里趾高气扬、处心积虑算计她家产的继姐。
两人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黄土，却隔出了生与死、天与地的距离。
陆泽的脸色沉了下来，高大的身子一侧，把唐婉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枪套，声音冷得掉渣：“张彪，去问问怎么回事。敢跑到军需厂门口寻衅滋事，活腻了。”
“不用去问。”唐婉伸手拉住陆泽的袖子，声音平稳，“是唐霜和赵刚。他们被判了十五年，今天应该就是发配去罗布泊盐碱地的日子。这是路过。”
陆泽听到这话，连个正眼都没给卡车那边留，转过头冷笑：“去盐碱地？那地方熬不过三年就得脱层皮，十五年，连骨头渣子都得烂在那。真是便宜他们了。”
卡车上的干警被唐霜闹得火冒三丈。他们不管这疯婆子喊什么，直接上手左右开弓扇了她两个响亮的大嘴巴子，拿一团破布死死塞进唐霜嘴里，拽着她的手铐把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回车厢深处。
“砰”的一声，卡车后挡板重重关上。前面的路通了，司机一踩油门，大卡车喷出一股黑烟，轰隆隆地顺着黄沙路往戈壁滩深处开去。
唐霜被按在尿水横流的车底板上，嘴里呜呜直叫。透过车后门最后一点缝隙，她看到唐婉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直接转过头去跟身边的军嫂说说笑笑。那种高高在上的无视，比拿刀子捅她还要难受。一口浓血涌上喉咙，唐霜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跟旁边的赵刚躺成了一堆烂肉。
随着卡车越走越远，唐婉收回视线。一切都结束了，从沪市筒子楼里带来的烂摊子，现在算是彻底收拾干净。以后这大西北的天高海阔，全是她搞事业的天下。
就在唐婉盘算着下个月去京城开拓新销路的时候，一直趴在办公桌底下啃骨头的黑狗煤球，突然把耳朵竖了起来。
一道带着点机械杂音、又极其欠揍的声音，在唐婉的脑海里炸响。
【叮！检测到重要反派角色信念彻底崩塌，主角气运已完成全面压制！】
【主线清剿任务判定完成，反派对照组彻底下线！】
唐婉握着账本的手猛地一紧，心跳漏了半拍。系统已经很久没发过这么正式的提示音了。
脑海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大，带着某种高能运转的嗡鸣。
【系统终极奖励开始发放！】
【空间屏障解锁中……检测到宿主当前资产达标，环境安全度达标。】
【空间2.0版本强制关闭。请宿主做好准备，随身空间即将迎来完全体终极升级！三、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