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看着被叶青青一把抽走的水蓝色布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她慢慢悠悠地把手收了回来,揣进那件旧棉服的宽大口袋里。
叶青青见唐婉不吭声,以为这大西北来的村姑被二楼的阵仗和价格吓破了胆。
前几天在陆家饭桌上受的那口恶气,这会儿总算找到了突破口,她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说小唐同志,你这出门也不看看黄历。这是什么地方?王府井二楼外宾特供区。你身上这件破棉袄上的机油味,都快把这柜台熏臭了。”叶青青拿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一脸嫌弃。
跟在叶青青身后的那两个大院女孩也跟着捂嘴偷乐。
其中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圆脸女孩撇了撇嘴,上下打量着唐婉:“青青,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大西北来的乡下女人?这穿得跟个捡破烂的似的,怎么混上二楼的?现在百货大楼的保安真是不顶事了。”
另一个女孩接腔:“就是,那水蓝色的料子可是全进口的羊绒混纺,一米就得三十几块,还要配华侨券。把她卖了都凑不够半尺布的钱。”
柜台后头的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烫发女人,平时见惯了有钱人,最会看人下菜碟。
她一看叶青青这伙人穿戴时髦、手里还捏着皮包,再看看唐婉那身灰扑扑的旧棉袄,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迎了上来。
“哎呦,这位同志眼光真准。这水蓝色的料子今天早上刚摆出来,整个京城就这一卷,是从欧洲那边进过来的尖货。”
售货员殷勤地把布料拿过来,顺手拿鸡毛掸子扫了扫柜台面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还特意拿眼角横了唐婉一眼,
“去去去,往边上站站,别挡着我们这边的贵客挑东西。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唐婉往旁边让了半步,不急不恼。她今天是来考察市场的,遇到几个不长眼的跳梁小丑,就当是看戏了。
叶青青更得意了,她从皮包里抽出一沓花花绿绿的侨汇券和几张大团结,重重拍在玻璃柜台上:“包起来!还有旁边那卷正红色的,我全要了。不差钱,主要是图个乐意。”
“好嘞!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开票!”售货员乐得合不拢嘴,手脚麻利地扯过牛皮纸开始打包。
叶青青付了钱,拎着纸包,特意走到唐婉面前晃了晃。
“小唐同志,真不好意思,夺人所爱了。不过这好东西啊,就得配懂它的人。”
叶青青拿捏着强调,指了指旁边一排挂着的高档成衣区,“你在这光看着布料有什么用?你知道这料子怎么裁剪吗?走,我带你开开眼,看看人家洋装是怎么做的。免得你以后出去说陆家亏待你,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给你买。”
叶青青就是想看唐婉那副穷酸怯懦的模样,她大步走到成衣区,指着挂在正中间、当做镇店之宝的一件藏青色收腰双排扣大衣。
“看见没?纯正的不列颠风格,肩膀这里带垫肩,腰线收得多紧实,这衣服光手工费就得七八十。你那西北大食堂的工资,得干大半年吧?”
唐婉目光落在那件大衣上,打量了两眼,没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叶青青最烦唐婉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好像自己是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我笑你钱多人傻,把次品当宝贝。”唐婉摇了摇头,伸出白净的手指,隔空指了指那件藏青色大衣的肩膀,
“垫肩太厚,袖笼切线不顺。这种版型也就是挂在衣架上看着挺括。真穿到身上,肩膀那块会像个倒扣的饭碗一样鼓起来。还有那收腰,扣子排距不对,走两步路肚子那块的布料就会皱成一团。”
唐婉转头看向叶青青:“这种老掉牙的设计,欧洲那边五年前就淘汰了,专门用来忽悠你们这些不懂装懂的冤大头。”
这话一出,旁边的售货员脸色大变。这件大衣可是柜台里最贵的货,平时她都得戴白手套拿,今天居然被一个穿破棉袄的给贬得一文不值。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售货员指着唐婉骂道,“这可是外国大牌子!你个乡巴佬懂什么版型裁剪?买不起就滚,别在这儿倒胃口!”
叶青青也被戳中了痛处,她哪里懂什么袖笼切线,但气势不能输。
“小唐同志,你这大话吹得也不怕闪了舌头。说白了,你就是买不起,在这儿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叶青青冷笑一声,转头对着售货员喊道,“服务员,把这件大衣给我拿下来,我要了!今天我偏要买回去,让你看看这衣服穿在我身上有多合适!”
那件大衣标价一百六十块,外加四十张全国工业券和十张华侨券。这在七十年代的京城,绝对是一笔能顶得上普通工人半年工资的巨款。
两个跟班女孩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拉住叶青青的袖子:“青青,这衣服太贵了,你上个月的零花钱不是用光了吗?”
叶青青咬了咬牙,为了争这口气,她把心一横:“不怕,我手里还有我妈给的私房钱。今天就是买回去压箱底,我也不能让这个西北来的穷鬼看扁了!”
售货员满脸堆笑地把大衣取下来,叶青青一边掏钱,一边得意洋洋地看着唐婉:“怎么样?开眼界了吧?这衣服,你这辈子连摸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唐婉看她这副打肿脸充胖子的模样,觉得实在可笑。既然叶青青这么喜欢摆阔,那就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财力。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抢,那也别光买那一件残次品啊。”唐婉语气淡淡,直接走到玻璃柜台最里面那一排高档货前。
她的手指在挂着的几件大衣、修身毛衣和丝绸围巾上快速点过。
“这件米白色的羊毛呢大衣,版型还算凑合;那两件水蓝色的羊绒衫,颜色挺正;还有这条真丝长裙,拿来当内搭不错。”唐婉一连点了七八件这柜台上最贵、最有档次的尖货。
售货员愣住了,叶青青和她的朋友也看傻了眼。
“你点这些干什么?这些加起来得四五百块钱!还要一大摞侨汇券!你疯了吧!”叶青青嘲讽道,“难道你指望看两眼,人家就能送给你?”
售货员也反应过来,脸板得老长:“别在这捣乱!你指的这些全是我们这儿的限量款。别说买,你弄脏了我让你在百货大楼扫半年厕所来赔!”
唐婉没有理会她们的叫嚣,手揣在旧棉服的口袋里。在没人看见的角落,她的意识已经连接上了随身空间那个全生态复合型军工后勤基地。
空间那个特制保险柜里,存放着她之前从唐家搬空搜刮来的全部积蓄,以及在西北军区卖出几千件防寒服挣来的巨额现金和各种全国通用的稀缺票证。
唐婉摸到那厚厚一沓钱票,抬起头,冲着那个售货员扬了扬下巴。
“算算账,我刚才点的那几件,加上柜台里剩下那三卷没拆封的羊绒面料,一共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