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考。”
陆泽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他拎着粉色铝饭盒的手悬在半空，一双浓眉拧得能夹死苍蝇，刚才还因为打靶全中十环而嘚瑟的神情，此刻全变成了不可置信。
“不是，媳妇，你凑这热闹干啥？”陆泽把饭盒往桌上重重一放，大步跨过来，粗糙的大手直接覆上唐婉光洁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没发烧啊。外头那帮知青考大学，是为了能回城吃商品粮，为了脱离这天天吃风咽沙子的苦日子。你图啥啊？”
陆泽双手叉腰，急得在堂屋里转了半圈，苦口婆心地劝：
“你现在可是咱们西北军区红星厂的厂长！你手里攥着的那几本存折，加起来比老军长家底都厚。
再说了，你这娇滴滴的身子骨，去跟那帮饿狼抢过独木桥？那得熬多少个大夜？把眼睛熬坏了、身子熬垮了怎么办？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吃半点苦！”
唐婉拍开他那只带着枪油味的大手，缓步走到八仙桌旁坐下。她看着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心里软了一下，但眼神却越发清明坚定。
“陆泽，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唐婉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牛皮纸账本，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不仅仅是一场考试，这是国家在重新洗牌。未来的十年、二十年，不再是谁胆子大、谁拳头硬就能横着走的时代，而是知识、技术和资本的时代。”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红星厂现在是日进斗金，但这只是个乡镇企业，天花板太低了。我要的，是把生意做到京城，做到沪市，甚至做到国外去赚外汇！
没有京城最高学府的学历做敲门砖，没有大学里积累的顶尖人脉，咱们永远只能在这戈壁滩上当个暴发户。我要堂堂正正地杀回京城，拿回属于我的一切，顺便把你那个眼高于顶的陆家大院给踩在脚下！”
陆泽听得似懂非懂，那些商业版图他不懂，但他精准地抓住了唐婉话里的核心要素。
“你想回京城？”陆泽一拍大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行！那你就在家安心复习，厂里的事我让张彪去盯着，谁敢拿破事烦你，我削他！
等你考上了京城的大学，大不了我打报告申请调回京城军区，天天开着吉普车去你们学校门口给你站岗去！”
唐婉却摇了摇头，眼里透着狐狸般的狡黠，那笑容让陆泽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谁说让你去站岗了？”唐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作训服的衣领，
“我刚才仔细听了广播，也看了今天的加急报纸。这次不仅恢复了普通高考，各大军兵种的指挥学院和高级军校，也重新开始内部选拔招生了。”
陆泽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放大到了极点。他咽了口唾沫，高大的身躯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陆泽，西北军区最年轻的团长，也得给我去考军校！”唐婉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不干！”陆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原地跳起来。他连连摆手，满脸写着抗拒，
“我是拿枪杆子的，你让我去拿笔杆子？我从小在大院里最怕的就是我爷爷拿皮带逼我背书！我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块字就头晕！
再说了，我这团长是一刀一枪、在死人堆里拼出来的，去军校听那帮老学究念经，还不如让我去后山徒手再杀两头野猪！”
唐婉不急不恼，慢条斯理地打开桌上的粉色饭盒。里面果然装着炖得软烂脱骨的红烧羊排，香气扑鼻。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拿出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行啊，你不考。”唐婉语气轻飘飘的，
“那等明年秋天，我考上了京华大学或者燕京大学，坐在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里。
我身边围着的，都是些戴着眼镜、温文尔雅的男大学生。人家会写诗，会弹吉他，会跟我聊国家经济和世界格局。而你呢？”
唐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故意叹了口气：“你就继续在这大西北当你的糙汉团长，天天带着张彪他们吃沙子。
咱俩隔着大半个中国，一年见不到两次面。时间久了，这感情嘛，谁说得准呢。毕竟那些年轻的大学生，长得白净又听话……”
“别再说了！”
还没等唐婉说完，陆泽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他像头护食的饿狼般猛地扑过来，双手死死撑在八仙桌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盯着唐婉。
“谁敢围着你转，老子活劈了他！”陆泽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你生是我陆泽的人，死进我陆家的坟！想甩开我？门儿都没有！”
“那你考不考？”唐婉仰起头，似笑非笑地迎着他那要吃人的目光。
陆泽死死盯着她，腮帮子鼓了又瘪，瘪了又鼓。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唐婉掉眼泪和不要他。
挣扎了足足半分钟，这位令全团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终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高大的身躯瞬间佝偻了下来。
“考……我考还不行吗！”陆泽憋屈得直挠头，烦躁地扯开领口，“当年在南疆老林子里被毒蛇咬了，都没这么憋屈过！”
唐婉满意地笑了，那笑容明媚得让陆泽有些晃眼。
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走到那尊黄花梨大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在陆泽惊恐的目光中，唐婉从底下的暗格里抱出厚厚两大摞用牛皮纸包着的书，重重地砸在八仙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都跳了起来。
“《数理化自学丛书》全套，外加我前阵子托舅舅从司令部弄来的军校内部招生复习大纲。”
唐婉拍了拍书皮，笑得像个得逞的资本家，
“从今天起，你所有的业余时间全部取消。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我亲自给你补课。
背不完十个英语单词，做错一道数学大题，今晚你就去一楼打地铺，跟煤球睡。”
趴在楼梯口装死的小黑狗煤球猛地抬起狗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
【汪？关本系统什么事？这大块头睡觉磨牙还打呼噜，我才不要跟他睡！小狐狸你做个人吧！】
陆泽生无可恋地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开一本数学书。看着上面那些像蝌蚪一样的微积分符号，他觉得比看敌军的加密电报还头疼。
但他偷瞄了一眼正低头认真翻看语文课本的唐婉，那柔和的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秋日阳光下，白得发光。
他咽了口唾沫，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为了媳妇不被小白脸拐跑，拼了！
唐婉一边翻着手里的书，心思却已经转到了别处。
恢复高考的消息一出，整个大西北乃至全国的知青和待业青年必然会陷入疯狂。
这套《数理化自学丛书》在现在的市面上绝对是一书难求，洛阳纸贵，有钱都买不到。
但她不一样，她的随身空间里，这种七十年代版的复习资料，早在她准备大干一场时，就利用系统复制打印，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了。
红星厂里有不少年轻的军嫂和退伍老兵，他们这两年跟着她干活卖力，对她也忠心耿耿。
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把他们也送进大学，未来这些人就会是她商业帝国里最忠诚、最有能力的骨干班底。
一个人赚钱算什么本事，带着一群忠犬把盘子做大，才是真正的资本大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