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是你,直接把放水的管子堵上,十分钟就能灌满?”唐婉轻轻重复了一遍陆泽的豪言壮语,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嘴角的笑意越发危险。
她随手将那根被陆泽捏断了铅芯的铅笔扫进废纸篓,又从牛皮纸包里抽出一根削得尖尖的红蓝铅笔,用带着金属橡皮擦的那一头,“哒哒”地敲击着桌面。
“陆团长,这里是考场,不是你的老虎团,更不是你在南疆钻的老林子。”唐婉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出题人让你算几个小时能注满,你就得给我老老实实设未知数,列方程式。你把管子堵上?你怎么不干脆带着张彪,去把出题人的嘴也给堵上?”
陆泽高大的身躯委屈地缩在小小的实木椅子里,像个做错了事被罚站的两百斤大型犬。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寸头,指着那道题据理力争:
“不是,媳妇,你讲讲道理啊!这题它本身就不符合常理!谁家好人一边往池子里哗哗注水,一边又大敞着阀门往外放水?这不是脑血栓吗?
这要是放在咱们军区后勤部,这种浪费国家水资源的败家玩意儿,我早一脚把他踹去农场喂猪了!”
趴在炉子边的小黑狗煤球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极其拟人的嗤笑声。
【哎哟喂,笑死本系统了!小狐狸,你这男人是个纯纯的单细胞生物啊。你让他去搞战术穿插他能给你玩出花来,你让他做应用题,他能把出题人给毙了!】
唐婉在脑海里直接屏蔽了这只幸灾乐祸的狗系统。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想要把账本拍在陆泽脸上的冲动。
“行,数学你觉得不符合常理,那咱们换一科。”唐婉将那本《高中代数》无情地抽走,反手拍了一本《高中物理》在他面前,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道经典运动学题目,“这道题,算相遇时间的,你来看看。”
陆泽如蒙大赦,赶紧凑过去,瞪着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逐字逐句念了出来:
“甲乙两地相距十公里,小明以每秒五米的速度向东跑,小红以每秒四米的速度向西跑,两人同时出发,问多久能相遇?”
念完题,陆泽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要一言难尽。
他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唐婉,眉头紧锁:
“媳妇,这小明每秒跑五米,换算下来就是时速十八公里!这速度都快赶上咱们团的越野吉普车在戈壁滩上挂二挡了!
他一个老百姓跑这么快干什么?后面是有狼撵他,还是有特务在追杀他?还有这个小红,一个女同志,跑这么快不要命了?
这两人不赶紧找掩体隐蔽,还非得往一块儿凑,这不是纯纯的活靶子吗?”
唐婉仰头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迅速飙升。
她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个满脑子都是战术素养、火力覆盖的男人讲应试教育,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他的思维逻辑永远停留在“这事儿在战场上该怎么解决”,而不是“这道题该套用哪个公式”。
“陆泽。”唐婉重新看向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陆泽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副随时准备接受首长检阅的架势。
“看来普通的复习方法对你已经不管用了。”唐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红蓝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最后精准地点在陆泽那结实的胸肌上,“既然你是个实战派,那咱们就来点实战的规矩。”
陆泽咽了口唾沫,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爆棚:“媳妇……你、你想干啥?我可告诉你,体罚是违反纪律的……”
“我不体罚你。”唐婉笑了笑,那笑容看着明媚,却让陆泽后背发毛,
“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十道题,错一题,或者找借口不写,你就给我抱着你的枕头,去一楼的杂物间打地铺。错两题,连铺盖卷都不用带了,直接跟煤球睡一个窝。错三题……”
唐婉顿了顿,眼神故意往二楼那张紫檀木拔步床的方向瞟了一眼:“错三题,这个月你连二楼的楼梯都不准上。听明白了吗?”
“轰”的一声,陆泽脑子里仿佛有一颗高爆手雷炸开了。
不让上床?!这比撤了他的团长职务还要他的命!
新婚燕尔,他每天晚上最盼着的就是熄灯号吹响后,能抱着怀里软香温玉的媳妇贴贴蹭蹭。现在居然要让他去跟一条狗睡?
“媳妇,你这简直是不讲武德!”陆泽急得眼珠子都红了,一把抓住唐婉的手腕,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委屈和控诉,“哪有拿这种事儿当惩罚的?我可是你合法领了证的男人!”
“合法的男人也得服从组织安排。”唐婉毫不留情地抽回手,将那根红蓝铅笔重新塞进他手里,指了指桌上的练习册,
“现在,距离你今晚去一楼打地铺,还有最后半个小时。水池子怎么注水,小明怎么躲子弹,你最好在这半个小时内给我算得明明白白。”
说完,唐婉直接拉开椅子,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外贸俄语词典,悠哉悠哉地翻看起来,摆明了是一副铁石心肠、绝不通融的架势。
陆泽死死盯着桌上那本《高中物理》,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这辈子在战场上没退缩过,在老军长面前没认过怂,今天居然被几道破题给逼到了绝路。
“行!算就算!老子就不信,几个方块字还能比敌人的碉堡难啃!”
活阎王的求生欲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陆泽一把扯开衬衫领口,露出大片古铜色的肌肤,双手死死捏着铅笔,几乎要把脸贴在练习册上,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要在那几道题上烧出个洞来。
他开始用他那套独特的军事化思维强行拆解题目。
“设注水管为一连,放水管为二连……一连的冲锋速度是每小时X,二连的撤退速度是每小时Y……”
“小明是侦察兵,小红是接头人……相遇地点为Z高地……”
唐婉坐在沙发上,听着他嘴里嘀嘀咕咕的那些离谱的代入法,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虽然过程极其扭曲,但不得不说,这男人一旦轴起来,那股子狠劲儿确实可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号土锅炉里的煤炭发出“劈啪”的轻响,屋子里的温度逐渐升高。
陆泽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硬朗的下颌线滴落在牛皮纸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
“啪!”
半个小时后,陆泽重重地将铅笔拍在桌面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刚打完一场三天三夜的硬仗。
“报告首长!敌军阵地已全部拿下!”陆泽转过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满脸写着“快夸我”的得意。
唐婉放下手里的词典,走过去拿起练习册扫了一眼。
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简直像是在纸上拼刺刀。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几道题的最终答案,竟然全都歪打正着地算对了。
“还行,算你过关。”唐婉挑了挑眉,将练习册扔回桌上,“今晚你的铺盖卷保住了。”
陆泽顿时如释重负,高大的身躯猛地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刚想顺势把唐婉拉进怀里讨点奖励,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物理书翻开的下一页。
那是一道关于“物体在斜面上受摩擦力下滑”的受力分析图。
陆泽的动作微微一顿,一双深邃的眼眸里迅速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那常年混迹兵营的脑子,突然在这一刻无师自通地捕捉到了某种“战术盲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