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邮递员把那个烫金的厚信封双手捧到唐婉面前,脸上的褶子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唐厂长,这是从京城发来的特级加急件!是京城大学经济系给您的录取通知书!上面还盖着国家教委的大红章呢!”
“哎哟喂!京城大学!”赖大娘一拍大腿,手里扫帚一扔,嗓门拔得老高,直接盖过了周围的议论声,“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咱们大院飞出金凤凰啦!”
人群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周桂花激动得直抹眼泪,比自己考上大专还高兴,扯着嗓子喊:“俺就说厂长是文曲星下凡!这十里八乡的,谁家能出个京城大学的状元!”
陆泽长臂一伸,把唐婉牢牢护在怀里,挡开那些恨不得把脸贴到信封上的人。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看谁都觉得顺眼。
唐婉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信封质感极好,右上角印着京城大学的校徽。她撕开封口,抽出一张硬纸板折叠的录取通知书。
翻开一看,里面端端正正写着她的名字,专业是经济系,右下角盖着一个鲜红刺目的公章。
煤球在唐婉脑子里打了个滚:【小狐狸,这回可是实打实的官方认证了。原主那个倒霉蛋要是知道你顶着她的壳子考上了最高学府,估计能在地下笑醒。】
唐婉在心里轻哼。回想大半年前,原主被亲爹唐建国和后妈刘桂兰算计,为了五百块钱彩礼差点被卖给一个丧偶的独眼龙。
那时候的唐婉,在沪市筒子楼里就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连那个绿茶继姐唐霜都能骑在她头上拉屎。
现在呢?唐建国被开除厂籍,刘桂兰成了过街老鼠,唐霜在罗布泊盐碱地里砸石头,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而她唐婉,不仅搬空了唐家的家底,还在大西北建起了一个日进斗金的红星厂,现在更是拿着京城大学的红榜,堂堂正正地杀回京城。
这叫气运归位,恶人自有恶人磨。
“让让!都让让!”人群外围传来苏明远急促的声音。
苏明远刚从后勤部开完会,听见广播里的动静,连军帽都没戴好就一路狂奔过来。
他挤进人群,一眼看到唐婉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眼眶立马就红了。
“婉婉,给舅舅看看。”苏明远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通知书,盯着那个红章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他这辈子最大的痛就是没护住姐姐苏晚芝,眼睁睁看着唐婉在沪市受苦。当初唐婉孤身一人跑到大西北投奔他,瘦得像根豆芽菜。
如今外甥女出息了,考上了全中国最好的大学,成了整个西北军区的荣光,他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可一想到唐婉马上就要离开大西北,去那个人人生地不熟的京城,他这心里又揪得生疼。
“好!好啊!”苏明远连说了两个好字,抬手抹了一把眼角,“你妈要是泉下有知,不知道得高兴成什么样。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今天晚上舅舅自掏腰包,给全厂加两个肉菜!”
大伙儿一听有肉吃,爆发出阵阵欢呼。
陆泽在旁边不干了,一把揽住唐婉的肩膀,下巴扬得老高:“舅舅,这可是我媳妇考上的,加菜的钱怎么能让你出?我出!今天大食堂杀两头猪,管够!”
苏明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少在这儿充大头蒜。婉婉去京城念书,你这头西北狼还能跟着去不成?到时候婉婉一个人在京城,受了委屈谁给她撑腰?”
陆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舅舅,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可是考了二百八十五分,过线四十分呢。
等我的录取通知书一到,我立马打包行李跟婉婉一起进京。谁敢让她受委屈,我先捏碎他的骨头。”
人群散去后,唐婉和陆泽跟着苏明远回了南坡小洋楼。
杜梅正挺着三个月大的肚子,坐在堂屋的沙发上纳鞋底。听见动静,她赶紧站起身,手里还拿着一副刚做好的厚实鞋垫。
“婉婉,快过来让舅妈看看。”杜梅拉着唐婉的手,上下打量,眼底满是慈爱,
“这通知书一到,过完年就得走了吧?京城不比咱们这儿,冬天风大干冷,我给你多做了几副纯棉鞋垫,到时候垫在皮鞋里暖和。”
唐婉看着杜梅手里那副密密麻麻缝着红线的鞋垫,心里一暖。杜梅以前在老家受尽了委屈,现在跟着苏明远来了大西北,不仅管着红星厂的账目,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谢谢舅妈。”唐婉接过鞋垫,“厂里的事以后就得辛苦你和桂花嫂子多盯着了。”
杜梅连连点头:“你放心去念书,厂里有我和桂花呢。对了,我还让后勤部的人去乡下收了百十个土鸡蛋,等走的时候全给你煮熟了带在路上吃。火车上伙食差,你这身子骨可不能饿着。我还给你缝了个贴身的布口袋,到时候把粮票和钱都装里面,安全。”
苏明远坐在旁边直叹气:“鸡蛋哪够啊。婉婉,舅舅这就去给你批条子,弄几张全国通用的布票和肉票。京城那是啥地方?达官贵人多如牛毛,咱们不能让人看扁了。你外公当年在沪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们家底不差。”
陆泽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着唐婉的录取通知书,越看越稀罕。他这会儿心里美得冒泡,媳妇是状元,这事儿够他吹一辈子。
不过,他心里也有点犯嘀咕。唐婉的通知书都到了,他那份军校的通知书怎么连个影子都没有?难不成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按理说军校的调档速度应该比地方大学快才对啊。
煤球趴在火墙边上,甩了甩尾巴:【大块头急了。他现在就怕你前脚去了京城,后脚就把他给踹了。】
唐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看着陆泽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故意逗他:“陆团长,你这通知书要是真下不来,咱们可就得两地分居了。京城大学里头年轻小伙子可不少,到时候我这眼睛要是看花了……”
“你敢!”陆泽腾地站起身,几步跨到唐婉面前,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她整个人圈在阴影里,“你生是我陆泽的人,死是我陆泽的鬼。哪个不长眼的敢往你跟前凑,老子直接拿五四式废了他!”
唐婉被他这副霸道护食的模样逗乐了,伸手捏了捏他硬邦邦的脸颊:“行了,逗你呢。你的成绩摆在那儿,跑不了。”
正说着话,小洋楼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吉普车刹车声。轮胎在雪地上搓出刺耳的摩擦音。
“团长!团长!”张彪连滚带爬地冲进堂屋,手里高高举着一个印着军区政治部大红戳的牛皮纸袋,满头大汗,脸上的表情比哭了还难看。
陆泽直起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号丧呢?没看见婉婉在这儿吗?有屁快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