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不吃了!回包厢!”
陆泽粗糙的大掌铁钳一般攥住唐婉纤细的手腕,大步流星地拉着她就往七号软卧包厢走。
他手上的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妙,哪怕心里憋着一团即将爆炸的邪火,也没舍得弄疼她半分,只是那双逆天长腿迈得飞快,硬是走出了一股子带兵冲锋端敌人碉堡的肃杀气势。
绿皮火车的过道本就狭窄,可陆泽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活阎王戾气实在太骇人,沿途那些端着茶缸、嗑着瓜子的旅客,硬是被吓得齐刷刷往两边贴紧,生生给他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
唐婉被他半拖半抱地拽着,非但不生气,反倒盯着他那宽阔结实的后背,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趴在唐婉怀里的煤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吐槽:【小狐狸,你家这大块头是不是脑部神经发育劈叉了?你夸个同性也能让他急眼?连女人的飞醋都吃,碳基生物的占有欲真是太可怕了!】
【你一只单身狗懂什么?】唐婉在心里反呛,【这叫男德标兵,觉悟极高。】
“砰”的一声闷响,陆泽一把推开包厢门,将唐婉拉进去后,反手就将门死死锁上。插销落下的清脆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包厢里没有外人,陆泽彻底不装了。
他双手撑在下铺的墙板上,高大挺拔的身躯像一座山似的压下来,把唐婉整个人圈禁在臂弯的方寸之地里。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胸膛因为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着。
“唐婉同志。”陆泽咬着后槽牙,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里透着股狠劲儿,“我郑重警告你,以后离那个姓沈的远点!”
唐婉被他圈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冷冽好闻的松木味。
她故意眨了眨水光潋滟的杏眼,伸手轻轻戳了戳陆泽硬邦邦的胸肌,娇滴滴地拱火:
“泽哥,你这也太霸道了吧?人家沈同学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同志,又是个文化人。我都说了,到了大学我得多向人家学习……”
“学个屁!”陆泽气得连脏话都爆出来了,一把按住唐婉乱戳的小手,恶狠狠地打断她,“女同志怎么了?谁规定女同志就不能包藏祸心了?”
陆泽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张娇艳欲滴的小脸,脑海里闪过沈清禾刚才在餐车里的一言一行,他身为老虎团长、顶尖侦察兵的雷达疯狂滴滴作响。
“你以为我瞎吗?她看你的眼神,跟张彪那帮饿了半个月的瘪犊子看见大肉包子的眼神一模一样!那不叫温和,那叫算计!叫图谋不轨!”
陆泽冷笑一声,一针见血地剥开了沈清禾的画皮,
“还有她跟你扯的那些什么政策、什么放开单干……这种话是一个刚从乡下考上来的普通知青敢在火车上随便乱说的?她句句带钩子,就是在试探你的底细!”
唐婉卷翘的长睫毛微微一颤,心头不禁闪过一丝惊艳。
她能看透沈清禾,是因为她拥有来自后世的认知和煤球的高维扫描,算得上是降维打击。
可陆泽呢?他完完全全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七十年代军人,却仅凭餐车里不到十分钟的短暂交锋,以及野兽般的直觉,就能把沈清禾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机扒了个底朝天。
这个被全西北军区称为“活阎王”的男人,绝不是只会逞凶斗狠的糙汉,他粗犷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比鹰隼还要锐利的心。
“是是是,泽哥火眼金睛,什么妖魔鬼怪都逃不过你的法眼。”唐婉顺毛捋地搂住他的窄腰,软声哄道。
可陆泽并没有被这句甜言蜜语糊弄过去。他刚才可是清清楚楚听见,自己媳妇夸那个姓沈的“懂得多”、“脾气温和”。这简直比拿五四式手枪顶在他脑门上还要让他有危机感。
这丫头心眼虽然多得像筛子,但万一到了京城大学那种大染缸里,真被哪个花言巧语、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好闺蜜”或者“男同学”给骗了呢?
他要进的是全封闭管理的军校,又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拴在她裤腰带上!
“不行。”陆泽猛地直起身,脸色铁青地甩出两个字,转身就去翻行李架上的帆布包。
唐婉一愣:“什么不行?”
只见陆泽从最深处翻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工作本,又摸出一支英雄牌老钢笔。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小桌板前,拔开钢笔帽,眉头紧锁,一副要在战场上部署绝密作战计划的严肃模样。
“口头警告没用,咱们得立个章程。”陆泽头也不抬,手腕悬在纸上,“京城大学情况复杂,我必须防患于未然。”
唐婉好奇地凑过去,只见陆泽在崭新的牛皮纸第一页,用遒劲有力的狂草写下了一行大字:
《大学夫妻防特防骗相处守则》
煤球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直接在唐婉脑海里笑得打滚:【哈哈哈!神他妈防特防骗!他是真把你当成随时会被拐卖的重点保护文物了!】
唐婉憋着笑,双手托腮看着陆泽奋笔疾书。
“第一条。”陆泽一边写一边大声朗读,语气铿锵有力,“在校期间,不许被任何花言巧语的同学骗走,不管男的还是女的!遇到那种主动套近乎、打听红星厂底细的,第一时间向组织,也就是我陆泽,进行汇报。由我出面核查对方祖宗三代!”
唐婉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泽哥,你当我是去上大学还是去搞谍战啊?”
“严肃点!”陆泽用笔杆子敲了一下小桌板,眼神幽怨,“你刚才还夸那个姓沈的脾气好!我脾气不好吗?我为了你都能穿碎花围裙洗被单,她能吗?”
这跨频道的飞醋直接把唐婉砸懵了,她忍着笑连连点头:“能能能,泽哥最好,你接着写。”
陆泽冷哼一声,低头继续写。
“第二条:哪怕学校不同,一日三餐尽量凑到一起吃!外面的东西没营养,别人给的零嘴坚决不许碰!尤其是那些不知道打哪来的男同学献的殷勤!”
“第三条: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不许自己硬扛。天塌下来有我这个丈夫顶着,别忘了你兜里还揣着我的勃朗宁!”
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整页,足足罗列了八条不平等条约。陆泽这才满意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笔记本推到唐婉面前。
“签字,画押。”陆泽大掌一摊,一副公事公办的硬汉做派。
唐婉看着那满篇透着笨拙占有欲和极端护短的文字,心里像被塞了一块刚融化的大白兔奶糖,甜得发软。
她没有钢笔,索性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在自己的大拇指上涂了一层红艳艳的颜色,然后郑重其事地在陆泽的名字旁边按下了一个清晰的红指印。
“行了吧,首长?”唐婉娇嗔地睨了他一眼。
陆泽看着那个鲜红的指印,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猛地扔下钢笔,一把捧住唐婉的后脑勺,准确无误地寻着那抹沾着口红的唇瓣重重吻了下去。
……
接下来的旅程,在陆泽近乎密不透风的严防死守下,沈清禾再也没有找到任何接近唐婉的机会。
哪怕是在打水的时候远远照个面,陆泽也会立刻像一头护崽的恶狼一样横跨一步,用宽阔的肩膀将唐婉挡得严严实实。
一天一夜的颠簸转瞬即逝。
“呜——”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悠长汽笛,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减速,终于驶入了京城火车站。
车厢外,四九城三月料峭的寒风打着旋儿地刮过月台。
唐婉从下铺站起身,脱去厚重的军大衣,换上那件在整个西北家属院都极为扎眼的红呢子大衣,脚下踩着那双黑色牛皮小高跟。
陆泽则默不作声地扛起了四个沉甸甸的大帆布包。
煤球在唐婉脑海里滴滴响了两声:【小狐狸,系统雷达检测到三点钟方向有目标人物,是你的熟人哦。】
火车彻底停稳。
唐婉拢了拢红呢子大衣的领口,隔着车窗玻璃朝外望去。
只见拥挤杂乱的月台边缘,极其突兀地停着一辆擦得黑亮、威风凛凛的大红旗轿车。车牌号赫然印着军区特供的红字。
而在车门旁,一个穿着体面的灰色列宁装、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正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在各个软卧车厢门口焦急地张望。
那副满头大汗、如履薄冰的模样,与半年前那个在火车站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陆家司机老刘,简直判若两人。
陆泽顺着唐婉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老刘,眼底瞬间泛起一丝冰冷的嗤笑。
“走吧,泽哥。”唐婉眼尾微挑,嘴角的笑意变得玩味起来,“看来咱妈这次,是下了血本欢迎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