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帮搞文化的,弄出来那些破数据模型,简直比端机枪冲锋还折腾人!”
陆泽站在老柳树底下,咬牙切齿地盯着手里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理论教材。那双拿惯了五四式手枪的大手,硬是把硬纸壳的封面捏出了几个凹坑。
唐婉牵着煤球走过去,顺手把那本大砖头接过来,放在手里颠了颠分量,乐了。
“哟,这可是高级指挥系的必修课。怎么,在西北大漠横着走的陆大团长,开学第一天就被文化课教做人了?”
陆泽黑着脸没接茬,一把扯过唐婉肩上的帆布书包挂在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拉开旁边那辆大红旗轿车的后门,小心护着唐婉的脑袋让她钻进去。
煤球跟着跳上后座。车门一关,陆泽靠在真皮椅背上,长长叹了口粗气。
唐婉也不催他,就靠在椅背上等着他倒苦水。
这几天陆泽在高级军校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冰火两重天。
能进高级军校进修的,全都是各大军区挑上来的尖子,个个都是连长、营长甚至团长级别的硬茬。
带他们这批学员的教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少校,叫赵雷。
赵雷也是个刺头,开学第一天就在操场上放话:“不管你们以前在原部队是龙还是虎,到了这儿,全都是学员!谁不服,训练场上见真章!”
陆泽那是从西北风沙和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活阎王,压根没把这话当回事。
上午第一堂课是四十公里武装越野。赵雷为了立威,故意给这帮骄兵悍将加了双倍的负重沙袋,要求三个小时内跑完全程。大半个班的人跑到半路就吐了,累得腿肚子直转筋。
陆泽呢?他背着那七八十斤的装备,跑在最前头,不仅连大气都不喘,跑到最后五公里的时候,还顺手把旁边两个快要晕倒的同学的沙袋全抢过来挂在自己身上。冲过终点线时,硬生生把赵雷的记录甩开了二十分钟。
下午的实弹战术演练,陆泽端着半自动步枪,三个战术翻滚躲开障碍物,五连发全打在移动靶的红心上。
干脆利落的动作把全场的教员和学员全看傻了。赵雷心服口服,当场承认陆泽是个带兵打仗的鬼才。
在操场上,陆泽可谓是大杀四方,把一帮同僚碾压得抬不起头。
可谁能想到,这活阎王的威风,到了第二天下午的理论大课上,塌了个干干净净。
那门课叫《战勤统筹与后勤数据模型》,讲课的是个从前线退下来的老教授。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洋码子字母、函数图还有各种复杂的运筹学公式。
老教授在讲台上口沫横飞地讲着“物资调度最优化”和“运力耗损比区间”。
陆泽坐在底下,只觉得那些白色的粉笔字像是一群苍蝇在脑瓜子里乱嗡嗡。
他平时在西北打仗,缺物资了除了打报告,就是找舅舅苏明远撒泼打滚,哪懂这些什么破函数模型。
偏偏老教授听说上午有个体能全优的尖子生,非要点他的名。
“陆泽同志,你来结合西北军区的地形实际,说说这个运距耗损函数在防寒服运送中该怎么应用?”
陆泽站起身,一米八八的个头杵在课桌前,憋红了脸。他懂个屁的函数。
他盯着黑板憋了半天,扯着大嗓门喊:“报告教授!没有函数!缺衣服就自己想办法筹钱买!实在不行去抢敌人的!”
一堂课上了一百多个高级军官,听到这话全笑得东倒西歪。
老教授气得把手里的粉笔头砸在讲桌上,指着陆泽的鼻子骂:
“胡闹!你这是山大王作风!现代战争打的是后勤,是精准的数据!不懂数据,瞎指挥,你要害死多少战士!把这门课的第一章给我抄三遍,下周一交上来!”
想到这里,坐在大红旗后座的陆泽烦躁地扒拉了一下自己硬刺刺的短发。
“老子宁可去黑石山再凿两年石头,也不想看那些弯弯绕绕的洋码子。”
陆泽转头看着唐婉,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挫败感,
“那老头骂得对,以后打仗拼的是脑子。可我一看书就犯困。媳妇,你得帮我。”
唐婉翻开那本厚砖头扫了两眼。什么运力耗损、供应链节点、物资折旧率。这不就是现代商业供应链管理的基础知识么。
对她这个曾经执掌过跨国集团的商界老手来说,简直比一加一还简单。她在红星厂每天算的就是这些账。
“行啊。”唐婉把书合上,敲了敲硬纸壳封面,“晚上回家,我给你开个小灶。包教包会。”
回到军区大院的小洋楼。陆家二老去参加老战友聚会了,陆瑶在文工团排练还没回来。屋里就他们俩。
吃过晚饭,陆泽主动把碗刷得干干净净,然后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拿着那本厚教材和一个本子,端端正正坐在二楼次卧的大红木书桌前。
唐婉洗完澡,换了一身宽松的纯棉睡衣走进来。头发用干毛巾随意挽着,白皙的脖颈上还带着水珠,浑身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檀香皂味。
她往书桌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拿出一根红蓝铅笔。
“坐直,看本子。”唐婉拿笔头敲了一下陆泽的手背。
陆泽赶紧把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
唐婉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倒三角的漏斗图,开始把复杂的理论转化为最接地气的大白话:
“后勤最关键的是损耗管理。你把前线的补给线看成一个漏斗。咱们红星厂往山里运五千件防寒服,卡车烧的油、路上颠簸弄破的包装、还有老兵卸货时的时间成本,这些全叫损耗……”
她声音清脆,条理分明。把枯燥的理论硬生生掰碎了喂进陆泽的脑子里。
煤球趴在书桌底下,竖着两只尖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陆泽开头还认真听了两分钟。可这屋里太安静了,唐婉靠得又近,他的视线慢慢就不受控制地跑偏了。
顺着唐婉拿着笔的纤细手指,一路往上,停在她那张刚被热水熏得白里透红的脸颊上。再往下,是睡衣领口露出的一截精致锁骨。
文化课太难啃了,还是媳妇好看。
陆泽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眼干得冒火。那股子刚压下去的烦躁全变成了另一种火气。
他干脆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扔,大半个身子全压了过去。带着厚茧的大手一把捞住唐婉的软腰,稍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哎你干嘛,这题还没讲完……”唐婉挣扎了一下,手里的红蓝铅笔掉在地上。
陆泽把脸埋进唐婉的颈窝里,像只大型犬一样用力蹭了两下,声音沙哑,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媳妇,这破图我看不懂,脑子转不动了。要不咱们换个法子补课吧?”
说着,他偏过头,滚烫的嘴唇毫无预兆地压在了唐婉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