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看着陆瑶那张哭花的小脸,心里暗骂这千金大小姐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面上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松开陆瑶的手,转过身背对着她,仰头看着胡同上方的灰白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瑶瑶,你嫂子其实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你想想,她以前在西北吃过多少苦?好不容易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手里攥着红星厂的大权,她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外人去分她的权?”
陆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顾承安的背影。
顾承安转过身,眼眶发红,语气里全是自嘲的苦涩。
“我是京城大学中文系的学生,平时在诗社里也算小有名气。你嫂子虽然考了理科状元,但骨子里还是个做买卖的商人。
她精明得很。她知道,要是让我进了红星厂,凭我的脑子和文笔,用不了多久就能在厂里站稳脚跟。”
顾承安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陆瑶的反应,见她听得入神,又加了一把火。
“到时候,厂里的工人是听她这个满身铜臭味的厂长,还是听我这个懂文化、有学识的副主任?
她就是怕我将来出头了,盖过她这个大嫂的风头!所以她才要把我踩在脚底下,连个打杂的干事都不肯给我当。”
陆瑶听完这番话,脑子嗡嗡直响。
她下意识想反驳,嫂子平时对家里人挺大方的,前几天还花大价钱给她买了进口羊毛衫,怎么会是这种嫉妒贤能的小人?
可回想起刚才在校门口,唐婉那冷冰冰的态度,还有那句“红星厂的岗位不是你的恋爱补贴”,陆瑶心里那股委屈就直往上冒。
那话太扎心了,就像拿刀子在戳她的自尊。
难道嫂子真的是怕承安太优秀,抢了她的风头?她平时在家里表现出来的和善,难道都是装出来哄爷爷和爸妈开心的?
顾承安敏锐地捕捉到了陆瑶眼底的动摇。他知道,这根刺算是彻底扎进去了。
对付这种从小被保护得太好的大院子女,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树立一个假想敌,让她觉得全世界都在迫害他们伟大的爱情。
顾承安走上前,重新把陆瑶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瑶瑶,其实进不进红星厂我根本不在乎。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有手有脚,还能饿死在京城街头不成?
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你堂堂陆家大小姐,跟着我这个穷学生受这种窝囊气,我这心里,比刀割还难受。”
陆瑶一听这话,眼泪又哗啦啦往下掉。
“承安,你别这么说。我不觉得委屈,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吃糠咽菜也愿意。”
顾承安在陆瑶看不见的地方,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冷笑。
吃糠咽菜?这大小姐怕是连糠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真要让她过几天穷日子,早就哭爹喊娘跑回大院了。
不过他现在要的,可不是什么吃糠咽菜的爱情,而是陆家那块金字招牌。
顾承安把陆瑶从怀里拉出来,双手捧着她的脸,装出一副下定决心的坚毅模样。
“瑶瑶,我想通了。你嫂子看不起我没关系,我要自己去争取。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连个正经工作都混不上,我拿什么去见你爸妈?拿什么去娶你?”
陆瑶听到这话,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哭都忘了。
“可是……”陆瑶咬了咬嘴唇,有些为难,“我爸妈脾气挺固执的,我爷爷更是个老古板。他们要是知道我谈恋爱了,肯定得查你的家庭背景。”
顾承安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只要能名正言顺地踏进陆家大院的门,以他顾承安哄人的手段,还怕拿不下几个老头老太太?
只要拿到了陆家准女婿的身份,以后在京城,谁还敢拿他当个没背景的穷酸文人看?到时候,红星厂算什么东西,他想要什么好工作没有?
“我不怕查。”顾承安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派头,
“我出身贫寒这是事实,但我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瑶瑶,我想去拜访陆爷爷和伯父伯母。我想当面告诉他们,我是真心爱你的。
只要他们肯认我这个准女婿,我顾承安就算豁出这条命,也得在京城闯出个人样来,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把陆瑶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觉得眼前的顾承安简直就是话本里走出来的大英雄,为了爱情敢于挑战世俗的偏见。
“承安,你真好。”陆瑶吸了吸鼻子,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她不能让承安一个人去面对家里的压力。她得先回去探探口风,找个靠山。
家里最疼她的就是她亲哥陆泽。从小到大,只要她被人欺负了,陆泽二话不说就会替她出头。
虽然哥哥现在结了婚,一颗心全扑在嫂子身上,但她毕竟是陆泽唯一的亲妹妹。
只要她好好去求求哥哥,让哥哥出面去跟嫂子说情,或者让哥哥在爸妈面前替承安说两句好话,这事肯定有戏。
“承安,你先别着急去我家。”
陆瑶擦干眼泪,一改刚才的颓丧,眼睛里亮起了斗志,
“我哥今天回大院开会了。我这就回去找我哥。我哥最疼我了,只要他点头,我爸妈和爷爷那边就好办了。”
顾承安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还要装作为难的样子。
“这能行吗?你哥平时看着挺凶的,而且他那么听你嫂子的话,能帮咱们吗?”
“你放心吧!”陆瑶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我哥那是没了解你的才华。等我回去跟他好好说说,他肯定能明白你的好。你就在学校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陆瑶转身跑出了胡同,背影里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
顾承安站在原地,看着陆瑶跑远的背影,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包两毛钱的劣质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划了根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灰白色的烟圈。
陆家准女婿的身份,他拿定了。
至于唐婉那个不知好歹的西北土包子,等他进了陆家的门,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她。
而在另一边,京城军区大院的二层小洋楼里。
陆泽刚在司令部开完会,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正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手里拿着块干抹布,低头专心致志地擦拭着那把平型关缴获的勃朗宁手枪。
“砰”的一声巨响。
客厅的红漆木门被人用力推开,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陆泽连头都没抬,手里的抹布继续顺着枪管往下擦,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门轴要是被你摔断了,明天自己去找后勤部报修。”
陆瑶气喘吁吁地冲进客厅,连鞋都没换,直接扑到陆泽对面的沙发上,眼圈红红地盯着她哥。
“哥!你管管你媳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