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颂颂站在门口,裹紧了身上的夹棉袄,目光在巷子里搜寻。
然后,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安静地停在巷子对面的阴影里。
即使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中,也散发着一种低调而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江叙穿着深色大衣站在车旁,身姿笔挺。
他看到林听颂出来,立刻朝她微微颔首,然后上前一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动作恭敬而训练有素。
“林小姐。”他低声打招呼。
林听颂对他点点头,快步走了过去,弯腰坐进车里。
车内暖气开的足,光线柔和。
孟景言已经坐在里面,他似乎有些疲惫,头微微后仰靠着椅背,闭着眼,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才掀开眼皮,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听颂刚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坐稳,身侧便递过来一个温热的纸袋。
她低头一看,纸袋里装着两杯奶茶,杯壁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显然是刚买不久。
“旁边奶茶店买的。”
孟景言的声音响起,他已经收回了手,姿态放松地靠坐着,目光落在她带着讶异的脸上。
林听颂接过纸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她小声的道了谢,然后看了看两杯奶茶的标签,抬头问他,“你要哪个口味?”
孟景言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奶茶,没什么兴趣地移开视线:“我不喝。”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朋友不是在你家吗?给你们俩买的。”
林听颂这才反应过来,心里那点暖意更盛,却也有些不解:“干嘛买这个?”
她总觉得,孟景言和奶茶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女孩子喜欢的饮品,似乎不太搭调。
孟景言侧头看她,昏暗的车内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语气听起来却有些理所当然:“女生不都喜欢甜的吗?”
林听颂被他这句直白又带着点理论化的问话逗笑了,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抱着温热的纸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异常柔软。
她的笑容太甜,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晃眼。
孟景言看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调侃:“嗯,看出来了,你是个例外。”
林听颂一愣,随即明白他是在说她不怎么主动表达“喜欢甜”这件事。
她小声反驳:“不是例外。”她抬眼看他,“就是……没想到你会给我买这种东西。”
她不仅仅指奶茶,更指这种带着点笨拙又直白的关心方式。
这和他平时那种冷淡,掌控一切的形象有些出入,却让她觉得很真实,也很心动。
孟景言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他微微挑眉,看着眼前这个脸颊微红、眼神闪亮的小姑娘,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那……给点奖励?”
林听颂看着他,心脏因为他这句带着暗示的话而怦怦直跳。
她抿了抿唇,过了几秒,在孟景言带着点戏谑的注视下,解开安全带,挪动身体,在宽敞的后座上,有些笨拙的跨坐到了他的腿上,与他面对面。
然后,她伸出手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架势。
孟景言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随即,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更稳地固定在自己怀里。
前座的江叙显然也察觉到了后座的动静,非常识趣且无声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
车厢后部彻底成了一个私密的空间。
“怎么这么会撒娇?”孟景言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笑意,还有一丝宠溺。
他感觉怀里的小姑娘身体柔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干净的甜香。
林听颂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了抱他,像是要从这个拥抱里汲取某种力量。
孟景言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
他微微松开怀抱,低头看她:“你有心事?”
林听颂在他怀里沉默了片刻,才闷闷地开口:“就跟朋友……闹了点矛盾。也不是什么大事,顶多……是意见不和。”
她不想把和褚南倾之间具体的不愉快告诉他,那涉及到徐泽川,涉及到她不愿轻易提起的过往。
但此刻,被他这样抱着,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和沉稳的心跳,那些烦闷和委屈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来。
孟景言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沮丧的小动物。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听听,你要学着接受任何人的离开和到来。”
这话一出,林听颂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心里猛地一紧。
任何人的离开和到来?
那……也包括你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出来,让她心底泛起一阵恐慌和酸涩。
她不敢问出口,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
“她对我很重要。”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
孟景言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低头去看她。
昏暗的车厢里,只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然后他问了一个在林听颂听来,堪比“妈妈和老婆掉水里先救谁”的世纪难题:
“那我呢?我和她比,谁重要?”
林听颂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林听颂看着他,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她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孟景言被她这个近乎依赖和占有的拥抱弄得心头一软。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过了一会儿,林听颂才开口,声音里满是自责和迷茫,“我也有错。我有事情瞒着她,她不理解,也是对的。”
孟景言没再追问她隐瞒了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握住了她搭在他肩上的手。
小姑娘的手纤细柔软,因为常年练习舞蹈,指节分明,连手指都带着一种独特的柔软度。
他摩挲着她的手指,从指尖到指根,再到她中指上那枚属于他的戒指。
许是他的怀抱太温暖,许是刚才在酒吧消耗了太多精力,又许是奶茶的温热和此刻静谧安心的氛围让人放松,林听颂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她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渐渐地,她合上了眼睛。
孟景言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女孩。
她睡着的样子很乖,睫毛浓密,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脸颊还带着一点未褪的红晕,嘴唇微微嘟着,少了清醒时的谨慎,多了几分毫无防备的柔软。
他的一只手依旧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动作轻柔。
这时,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显示有新的来电。
他瞥了一眼,来电人显示着孟安青。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没有理会,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林听颂的长发。
然而,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车内的静谧,从前座驾驶座传来——是江叙的工作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孟景言迅速抬起原本放在林听颂长发上的手,轻轻捂住了她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防止她被吵醒。
他的动作很快,很轻,林听颂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前座,江叙立刻接起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您好,孟董。”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
江叙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是”。
过了一会儿,电话挂断。
隔板缓缓降下一条缝隙,江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先生,是孟董的电话。他让您有空……回老宅一趟。”
孟景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没听见这句话。
他依旧维持着搂着林听颂、捂着她耳朵的姿势,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上。
江叙也没有再问,只是默默地升起了隔板,将前后座再次隔开。
半小时后车子在栖云台小区门口缓缓停下,没有开进去。
临近十二点,路灯略显昏暗。
孟景言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正沉的林听颂。
他看了几秒,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低缓:“起来了,再睡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林听颂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长睫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眼。
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雾气。
她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孟景言,又看看窗外熟悉的小区大门,才慢慢清醒过来。
“到了?”她声音是浓浓的睡意。
“嗯。”孟景言应了一声,松开环着她的手臂。
林听颂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跨坐在他腿上,姿势暧昧。
她脸颊一热,连忙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下来,坐回旁边的座椅上。
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服,她小声问:“我重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