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啊,我就总想黏着他,”祝今宵继续说,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可他总是不爱搭理我,嫌我烦。而且我要是真犯了什么错,他训起我来也绝不手软,可凶了。”
她说着“凶”,眼里却带着笑,“听听,我不是要替我哥说好话,我只是想说我哥他,这些年,过得并不容易,也……不怎么快乐。”
祝今宵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看着林听颂:“如果你的出现,能让他的生活多一点开心,哪怕只是一点点,我真的会特别特别高兴。”
林听颂怔住了。
她没想到祝今宵会跟她说这些,会这样坦诚地告诉她孟景言的另一面,会这样真挚地表达对她的接纳和祝福。
在她印象里,祝今宵是光芒四射、有些骄纵却率真的大小姐,高不可攀,又大大咧咧。
此刻的祝今宵,却显得格外成熟和柔软。
一股暖流涌进心口,带着微微的酸胀。
林听颂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我会努力,让他开心一点。”
祝今宵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又真诚,她重新拿起筷子:“快吃快吃,饭都要凉了。我哥那个人啊,虽然毛病一大堆,但确实挺有人格魅力的。”
她朝林听颂眨了眨眼。
林听颂的脸颊微微泛红,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吃饭。
——
清明将近,京市的天气回暖得很快,校园里已是春意盎然,柳絮开始飘飘扬扬。
清明节假期的前一天下午,林听颂刚结束一节关于商周青铜器纹饰演变的专业大课,揉着发酸的脖颈走出教学楼。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孟景言发来的消息,只有简洁的几个字:【现在有空吗?东门,江叙在等。】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小半个月。
这期间,林听颂的课题组任务进入攻坚阶段,忙得脚不沾地。
孟景言似乎也飞了两次国外处理公务,两人偶尔在微信上简单说几句话,时间常常对不上。
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她有些意外。
她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多。
接下来没课了,原本计划是去图书馆继续整理数据。
但……
她立刻回了条:【有。马上来。】
甚至来不及回宿舍换下身上略显随意的上课装束,带着一身书卷气和匆忙赶路的微喘,快步向学校东门走去。
果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东门外的临时车位。江叙站在车旁,看到她过来,恭敬地拉开车后门:“林小姐。”
“江助理。”林听颂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厢内依旧是是他惯用的那款清冽淡香,车子最终停在了那家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位于市中心顶级地段的私人会所——云顶会所。
依旧是那种低调奢华、门禁森严的风格。
江叙去停车,下车前对她说:“林小姐,还是上次那间包房,您先上去吧,孟总他们应该都在。”
林听颂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独自走向那栋掩映在绿植后的建筑。
门童显然认得她,并未阻拦,恭敬地引她走向电梯。
电梯一路向上,数字跳动。
林听颂看着光可鉴人的金属壁上映出的自己——素面朝天,头发因为赶路有些毛躁,衣着简单得甚至有些学生气。
直到电梯到达顶层面她凭着记忆,走向走廊深处那扇厚重的黑胡桃木门。
站在包厢外,她停顿了一秒,然后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包厢内灯光是暖调的明亮,比上次打麻将时更亮堂些。
依旧是那张宽大的中式沙发,围坐着几张她已不算陌生的面孔——江寻、赵宥钦,还有另外几个见过的、孟景言圈子里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雪茄的味道,夹杂着低声谈笑。
然而,林听颂的目光,在扫过沙发的瞬间,就猛地定住了,呼吸也随之微微一滞。
孟景言坐在沙发正中的主位,姿势一如既往的惫懒。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正微微侧头听着旁边的人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让林听颂瞳孔微缩的,是他另一旁紧挨着坐着的那个女人——沈星澈。
沈星澈今天显然经过精心打扮。一身香槟色的露肩修身长礼服,完美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玲珑曼妙的身材。
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妆容精致,耳垂和颈间戴着成套的钻石首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微微倾身,正准备和孟景言说什么,红唇轻启,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有些近。
近到沈星澈的发丝几乎要拂过孟景言的肩膀,近到那种亲昵的姿态,让任何一个旁观者都很难不产生联想。
林听颂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误入奢华宴会的局外人。
她身上简单的卫衣牛仔裤,与包厢里的衣香鬓影、与沈星澈那身耀眼的礼服比起来,显得如此寒酸。
包厢里的谈笑声在她推门而入的瞬间,有片刻的停滞。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孟景言和沈星澈,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门口。
孟景言看到她,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沈星澈也转过头来,漂亮的丹凤眼上下打量着林听颂,从她素净的脸庞,到简单的衣着,再到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优越感。
那目光像带着刺,让林听颂有种无所遁形的窘迫。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开始发烫,血液都涌向了头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打量中,林听颂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将刚刚推开一条缝的门,重新关上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隔音效果极好,她几乎听不到里面任何动静,也看不到他们此刻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天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直到身后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林听颂猛地回神,向旁边挪开两步。
门开了。
沈星澈踩着至少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姿态优雅地走了出来。
那身香槟色礼服在走廊的光线下更加璀璨夺目。
她反手轻轻带上门,将包厢内的喧嚣再次隔绝。
然后,她转过身,双臂环抱在胸前——这个动作让她本就傲人的身材曲线更加凸显。
她微微抬起下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目光落在林听颂身上,从头到脚,缓慢而细致地再次打量了一遍。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无声地对视。
沈星澈红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玩味和探究的笑意,声音回荡走廊里: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林听颂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慌乱或怯懦。
她摇了摇头,“没有。”
沈星澈似乎没料到她会回答得如此干脆利落。
她漂亮的眉毛挑了一下,目光又在林听颂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从她那双清澈却不见底的眼睛里找出点别的什么情绪——嫉妒?自卑?或是故作镇定?
但林听颂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像一潭深秋的湖水,不起波澜。
沈星澈最终收回了视线,脸上的那抹笑意似乎淡了些,又似乎没什么变化。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又看了林听颂一眼,然后转过身,沿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姿态袅娜地离开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林听颂才缓缓地、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她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包厢门,没有立刻进去。
何止见过……
一时间,所有记忆顺着此刻往前拉,带着冰寒刺骨的血腥味和漫天飞舞的雪花,瞬间将她淹没。
两年前,京市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冬夜。
是大一的寒假。
那天她窝在“林家小厨”阁楼的小床上,看一本关于古代墓葬形制的专业书入了迷,忘记了时间。
等她从晦涩的文字和图例中抬起头,窗外早已漆黑一片,胃里传来强烈的饥饿感,咕噜噜作响。
晚上临近十二点。
她饿得睡不着,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摸索着穿外套。
尽管动作已经放得极轻,窸窣的布料摩擦声,还是惊醒了睡在外间沙发上的父亲。
当了二十多年刑警的陈知跃,即使辞职三年,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警觉也从未消失。
“听听?”黑暗中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这么晚了,要干什么去?”
林听颂的外套刚拉上一半,动作顿住,小声回答:“爸爸,我有点饿,想去吃隔壁街的烧烤。”
隔壁街有家烧烤摊开到很晚,味道很好。
阁楼空间狭小,那时栖云台的房子刚买下,还没装修完,他们一家三口一直都挤在饭馆的阁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