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并不粗暴。
更像是是在宣泄某种被她眼泪和脆弱勾起的心疼与保护欲。
林听颂闭着眼睛,睫毛轻颤,双手不知不觉攀上了他的肩膀。
感应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在墙壁投下亲密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林听颂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孟景言才缓缓退开。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声音低哑:
“现在,好点了吗?”
林听颂脸颊滚烫,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玄关的空气里弥漫着曖昧的温存。
林听颂脸颊绯红,眼神湿漉漉的,看着孟景言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一时间忘了回答。
孟景言低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重复道:“现在,好点了吗?”
林听颂这才回过神来,慌乱地移开视线,胡乱点了点头,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软得不像话。
孟景言似乎松开对她的禁锢,直起身。
他转身去主卧衣帽间去寻找,很快拿出一套深灰色的男士家居服,质地柔软舒适,显然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去洗澡。”他将衣服递给她,目光扫过客厅一角。
Thor正趴在它的专属软垫上,听到动静抬起大脑袋,好奇地看向这边。
林听颂的视线也被吸引过去,似乎想过去摸摸它。
孟景言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语气带着命令:“先洗澡。”
林听颂乖乖接过衣服,抱在怀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客卧的浴室。
等她洗完澡,穿着那身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男士家居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时,孟景言已经不在客厅了。
她听到主卧传来细微的声响,走过去,发现他刚换好了一套深蓝色的丝质四件套,床铺平整,枕头蓬松。
“晚上睡这里。”孟景言直起身,对她说道。他身上还穿着之前的衬衫西裤,只是解开了领口和袖扣,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性。
林听颂站在门口,她看着那张宽大舒适的双人床,又看看已经转身似乎要离开去客卧的孟景言,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叫住了他:“孟景言……”
孟景言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林听颂抿了抿唇,声音更小了:“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孟景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她刚洗完澡,皮肤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眼睛因为哭过和沐浴而显得格外水润清澈,穿着他的大号睡衣,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柔软。
他知道她今天心情很糟,先是沈星澈带来的刺激,后来又在牌桌上强撑,最后在他怀里哭得那么伤心。
现在提出这个要求,大概也只是因为内心不安,需要人陪。
“好。”他简单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出去,很快拿了一个吹风机回来。“过来,先把头发吹干。”
他拍了拍床沿。
林听颂听话地坐过去。
孟景言站在她身后,插好电源,手指温柔地拨开她浓密微湿的长发,将暖风控制在适宜的温度和距离,一点点帮她吹干。
林听颂乖乖坐着,垂着眼睫,感受着这难得的、被人细心照顾的温柔时刻。
头发吹干,蓬松柔软地披散在肩头。
孟景言收起吹风机,自己也去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了同款的深灰色家居裤和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
等他回到卧室时,林听颂已经缩进了被子的一侧,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安静地看着他。
孟景言关了顶灯,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然后掀开另一侧的被子躺了下来。
床垫微微下陷,沐浴露干净的味道,瞬间萦绕过来。
林听颂立刻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自动自发地挪了过来,侧身蜷缩着,轻轻靠进了他怀里,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孟景言也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她圈住,让她能枕得更舒服些。
两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夜音。
过了好一会儿,孟景言察觉到怀里的女孩虽然闭着眼睛,但睫毛还在轻轻颤动,呼吸的节奏也显示她并未入睡。
“不是困了?”他低声问,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拍抚,“要不要给你讲个故事?”
这话显然是在逗她。
林听颂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没笑。
沉默了片刻,她才轻声开口:“孟景言,我妈妈……你见过的。”
“嗯。”孟景言应了一声,想起过年那天在“林家小厨”里偶然见到林可的情景。
那是一位看起来十分朴实温和的中年妇女,笑容很温暖,看向女儿的眼神充满了关爱和骄傲。
确实符合大多数人对中国传统勤劳母亲的印象,吃苦耐劳,乐观坚韧。
“但是,”林听声音艰涩,“我没跟你说过我爸爸。”
孟景言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给她无声的支持,“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林听颂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前方黑暗中的某一点,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冰城你上次去过的……我老家就在那,”她缓缓说道,“我爸是刑警。我从小就觉得特别骄傲,因为爸爸的工作很了不起,是抓坏人的。”
孟景言静静地听着,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头发。
“我出生那天。”林听颂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我爸正在执行任务,他在抓捕一个毒贩的时候,开枪击毙了对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毒贩家里还有个刚满两岁的儿子,他的妻子还是个残疾人,没什么劳动能力,家庭条件也很差。”
“然后呢?”孟景言低声问。
“然后……”林听颂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疼,“我爸爸就一直照顾他们家。用他自己的工资,按月给钱,送那个孩子上学,一直照顾到那孩子十八岁成年。”
孟景言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他今年,应该有二十三了。人呢?”
林听颂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想起了徐泽川那张在雪夜路灯下苍白又令人作呕的脸。
她闭了闭眼睛,将那些翻腾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干涩而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孟景言没有再追问。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背后,恐怕隐藏着远比字面更复杂、更痛苦的故事,很可能与她今晚失控的情绪有关。
林听颂似乎也无意在这个问题上多谈,她迅速转移了话题,或者说,回到了她原本想倾诉的主线。
“我十六岁那年……”她的声音带着悲伤,“我爸爸辞掉了他引以为傲的刑警工作,带着我和妈妈,离开了生活了半辈子的冰城,来到了京市,想在这里重新开始,落脚扎根。”
“大一寒假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陪我出去买宵夜,”林听颂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她努力控制着,“然后为了救一个横穿马路的女生,被一辆车撞了,最后抢救无效身亡。”
她终于说出了这个沉埋心底多年的、最深的伤痛。
那个顶天立地、让她无比骄傲的父亲,最后竟然是以这样一种荒诞又惨烈的方式,离开了她们。
孟景言的心沉了下去。
对于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而言,以那那样惨烈的方式失去相依为命的父亲,无疑是整个世界突然在眼前崩塌。
难怪她身上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偶尔流露的脆弱。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了贴她的发顶,无声地给予安慰。
林听颂在他怀里蹭了蹭,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孟景言,我今天哭……不是因为你之前凶我,也不是因为什么沈小姐。”
她用尽力气,将这句盘旋了一晚上、的话说出来:
“我只是想我爸爸了,我总觉得他的人生不应该这样结束。”
她今晚所有的反常、脆弱、强撑和最后的崩溃,根源都在于此,清明将近,勾起了她最深最痛的思念和创伤。
孟景言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怀抱,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他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用这种无声而坚定的方式告诉她,他在。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着,在昏暗的壁灯光线下,在寂静的深夜里。
孟景言偶尔低声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或者回答她一些关于他姑姑、关于Thor的简单问题,用这种平淡的交流分散她的注意力,抚平她情绪的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女孩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而均匀,紧绷的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
孟景言低头看去,发现林听颂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眉头微微舒展。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极其小心地、尽量不惊动她地,伸手关掉了最后一盏壁灯。
卧室陷入一片黑暗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