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更近、更清晰的路灯光线,两人这才看清了这只猫的全貌。
毛色乌黑发亮,但尾巴比一般的猫短了一截,看样子像是受过伤。
更引人注意的是,它左眼的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显然已经失明了,但右眼却异常明亮。
“啧,”孟景言看着这只身残志坚的胖猫,扯了扯嘴角,“就叫‘一只眼’好了。”
“不要!”林听颂立刻反对,“你干嘛戳人家痛处,叫‘海盗’不行吗?”
“一只眼。”孟景言坚持,觉得这个名字更写实。
“海盗!”
“林听颂!”孟景言微微挑眉,语气加重了些,试图用气势压倒她。
“孟景言!”
Thor坐在一旁,歪着大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那只从外套缝隙里露出一只明亮右眼、好奇打量着新世界的黑猫身上,友好地摇了摇尾巴。
两人先把Thor送回公寓。
Thor对新成员充满了好奇,只好眼巴巴地蹲在门口,看着孟景言怀里的那只猫,不停的发出呜呜声。
“先去宠物医院,给它做个全面检查,打疫苗,再买点必需品。”孟景言看了一眼怀里裹着他外套的猫,揉了揉眉心,做出了决定。
既然决定要养,就得负责到底。
深夜的宠物医院依旧灯火通明。
这家医院是24小时营业的,环境干净整洁,医生护士看起来都很专业。
见到他们抱着猫进来,前台护士立刻迎了上来。
“医生,麻烦帮我们看看这只猫,刚捡的流浪猫。”林听颂将猫放在检查台上,动作轻柔地解开了外套。
那只黑猫到了陌生的环境,显得有些紧张,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哈气声,但并没有激烈的挣扎,只是缩成一团,用唯一完好的右眼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和蔼的中年女医生走了过来,她先是安抚了一下猫咪的情绪,然后开始仔细检查。
她掰开猫嘴看了看牙齿,又摸了摸骨骼,听了心肺,检查了耳朵、眼睛和皮肤。
“尾巴短了一截,是旧伤,已经愈合了,不影响活动。左眼失明,看瞳孔状况,应该也没有办法恢复视力。”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说,“除了这些,猫咪身体很健康,看牙齿,大概两岁左右,是只小公猫。”
接下来是打疫苗、做驱虫。
整个过程中,小黑猫出乎意料地配合,只是打针的时候稍微挣扎了一下,被林听颂轻声安抚后就安静了下来。
“猫咪很温顺,性格不错。”医生赞许地说,“流浪猫能这么亲人,很少见。你们运气不错。”
检查、疫苗、驱虫,加上医生开的一些营养补充剂和消炎药膏,又去医院的商店买了猫粮、猫砂、猫砂盆、食盆水盆、猫窝、逗猫棒等一系列必需品,结账的时候,前台护士报出了一个数字。
孟景言拿出卡递过去,护士打好单子,连同收据一起递给他。
走出医院,比刚刚带了点凉意。
孟景言提着两大袋猫用品,放在后备箱,然后做回主驾驶,将那张印着消费明细的收据,对折了一下,轻轻拍在了身旁正抱着猫、一脸满足的林听颂的腿上。
林听颂正低头查看怀里安静下来的黑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孟景言,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孟景言面不改色,目光在她怀里的猫和她脸上扫过,淡淡的吐出个两个字:“很贵。”
林听颂看着看着怀里这只身价瞬间暴涨的黑煤球,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知道他不是真的在意钱,她眉眼弯弯,顺着他的话说:“那我出一半?”
说着,还作势要去拿手机。
“不用。”孟景言干脆地拒绝,看都没看她。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一本正经的补充道:“肉偿就好了。”
林听颂的脸瞬间爆红,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她瞪了他一眼,“你又瞎说……”
孟景言没再逗她,转过头开车,只是嘴角始终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回到半岛壹号顶层,已是晚上十点。
孟景言嘴上说着猫是个麻烦,行动上却丝毫没含糊。
他找了一间暂时空置、采光通风都不错的客房,仔细检查了门窗,确保安全无虞,然后让林听颂把航空箱放进去,打开门,让海盗自己慢慢探索,避免Thor过于热情地凑近导致猫咪应激。
然后又在手机上下单了一个豪华的猫爬架,预计次日送达。
Thor对新伙伴充满了好奇,一直在客房门口转悠,湿漉漉的鼻子使劲嗅着门缝,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孟景言几次把它叫开,耐心地安抚,告诉它要循序渐进。
等一切初步安顿好,给海盗备好干净的饮用水和临时食碗,时间已悄然滑向深夜。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一角。
林听颂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水晶果盘,里面是切得整齐、晶莹剔透的哈密瓜。
她走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孟景言身边,用牙签扎起一块最甜润的瓜肉,轻轻送到他唇边,声音温软:“辛苦了。”
孟景言睁开眼,深邃的眸子映着灯光,看着她。
他顺从地就着她的手吃下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
咽下后,他才慢悠悠开口,语调慵懒:“博美人一笑。”
林听颂现在已经对他这种外表严肃、内里时不时冒出些不正经话语的作风有了些免疫力。
她索性不接话茬,自己也拿起一块哈密瓜,低头小口吃着,假装没听见。
孟景言却不打算放过她。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来,对上他那双带着戏谑和一丝温柔的眼眸。
“笑一个。”他低声要求,指腹在她细腻的下颌皮肤上轻轻摩挲。
林听颂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又觉得他这副幼稚又执着的模样实在有些好笑。
她没绷住,又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灯光和他清晰的倒影。
孟景言满意地看着她的笑容,低头,在她微扬的、还沾着一点哈密瓜清甜气息的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林听颂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小声说:“谢谢你啦。”
孟景言没说话,只是再次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移到她的唇上,这次吻得比刚才深了些。
一吻结束,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开心就好。”
林听颂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蜜糖里。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看着他眼底只对她流露的柔软,鼓足勇气,踮起脚尖,主动凑上去,轻轻回吻了他一下,然后飞快地退开一点点,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那我已经准备好肉偿了。”
说完,她根本不敢看孟景言的反应,鸵鸟般地把滚烫的脸颊埋进了他温热的颈窝,只露出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朵尖。
孟景言顿了一下,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愉悦而磁性,笑声中透着的满意。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用气音轻轻咬字,危而诱惑:
“今晚太累,先记账。”
——
整个五月,孟景言都在国外处理分公司的事务,归期一再推迟。
林听颂则一头扎进了学业和课题的忙碌中。
她参与的课题是关于某一地区青铜器铸造工艺的演变研究,需要处理大量墓葬出土的青铜器数据。
在整理分析过程中,林听颂发现,有两处墓葬的出土器物组合,在形制、纹饰和微量元素的匹配上存在微妙的、难以完全对应的地方。
她反复核对数据,调阅了大量的考古报告和对比资料,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这两处墓葬的青铜器,很可能不是同一时期的原生随葬品,而是在后世,可能是因为战乱、迁葬或其他原因,被混合合葬在了一起。
这个推测立刻在课题组内引起了争议。
负责数据复核的是文物修复系研一的学长,叫陈砚。
他学术功底扎实,为人也严谨,甚至有些固执。
他仔细检查了林听颂提交的数据和推导过程,眉头紧锁。
“林学妹,你的想法很大胆,但证据链太薄弱了。”
陈砚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土壤沁色分析图。
“你看,两处墓葬的土壤样本,无论是颜色、质地还是酸碱度、微量元素,相似度极高,几乎是同源土壤。这说明它们长期处于相同或相近的埋藏环境。如果你的混合合葬假设成立,后期混入的器物必然来自不同埋藏环境的墓葬,土壤信息不可能如此一致。”
林听颂据理力争:“学长,土壤环境可以因为后期人为扰动、地下水变化甚至盗掘而改变。我的侧重点是器物本身的工艺特征和合金配比。您看这件鼎足部的铸造痕迹,和同墓其他器物的主流工艺存在明显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