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地瞪着祝今宵,又怨毒地看了一眼被祝今宵护在身后、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林听颂,最终,所有的愤恨和不甘,都化作了咬牙切齿的一句:“你……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她捂着脸,再也不敢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图书馆外的夜色中。
祝今宵这才连忙转身扶住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林听颂,声音无比担忧和温柔:“听听,听听你怎么样?没事吧?那个女人跟你说什么了?你别怕,有我在呢!”
林听颂浑身冰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不停地发抖。
她靠在祝今宵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找回了一点知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一片冰凉湿意。
“没……没事……”她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用力摇了摇头,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和崩溃的情绪稳定下来。
祝今宵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准备掏出手机:“不行,我得给我哥打电话!沈星澈这个疯子,简直是找死!”
“别……别跟他说,一个字也不要跟他讲。”林听颂猛地按住她的手,力气大得让祝今宵都愣了一下。
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祝今宵,眼神里充满了乞求,“今宵……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祝今宵看着她这样,心里不得劲,连忙点头:“你说!”
“送我回栖云台。”林听颂的声音虚弱无力。
“好!我们现在就走!”祝今宵二话不说,扶着她,捡起地上散落的资料,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一路上,林听颂都沉默着,将脸转向车窗外,眼泪无声地流淌。
祝今宵也不敢多问,只是把车开得飞快,很快到了栖云台。
祝今宵不放心,坚持把林听颂送到了家门口。
林听颂站在冰冷的防盗门前,手里握着钥匙,却没有立刻开门。
她转过身,看着满脸担忧的祝今宵,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今宵,今天的事……谢谢你。我改天……再请你吃饭,可以吗?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祝今宵看着她强撑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但还是点了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别多想。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听颂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祝今宵,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说:“今宵……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祝今宵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林听颂已经转过身,用钥匙打开了门。
“你……”祝今宵还想再问。
“晚安。”林听颂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然后,拉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祝今宵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门扉,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她知道,此刻的林听颂,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和独处。
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门内。
林听颂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空旷的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透进来,映照着她蜷缩成一团的、微微颤抖的单薄身影。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近乎无声的啜泣,和门外隐约传来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听颂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任由水柱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沈星澈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冰锥,带着尖锐的呼啸,瞬间将她刺穿,也将她拉回了五年前那个同样冰冷刺骨的冬天。
那时候,她还不叫林听颂。
她叫陈十安。
名字是父亲陈知跃给起的。
“十方之地,皆得平安”
这是一位不善言辞、总是忙于工作、却将女儿视为珍宝的刑警父亲,能给女儿的最朴实、也最诚挚的祝福。
冰城的天黑得很早,才下午四点多,天色就已经灰蒙蒙一片。
放学的铃声像是冲破沉闷的号角,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
褚南倾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腾着翅膀飞到陈十安桌前,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她:“安安,江湖救急!你能不能陪我练一下元旦晚会的舞蹈啊?马上就开始演出了!”
陈十安正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闻言抬起头,漂亮的杏眼里没什么波澜,语气也淡淡的:“你早干什么去了?后天就是晚会了。”
褚南倾立刻抱住她的胳膊,熟练地开始撒娇:“哎呀,求求你了嘛!我又不像你,舞蹈拿了国家金奖,又是学校特批的特殊人才,大学的大门早就对你敞开了。我还得苦哈哈地写作业、复习,准备高考呢!”
陈十安对她这套彩虹屁已经免疫,面无表情地抽出自己的胳膊:“我就不要写作业、不要复习了?”
“帮不帮嘛?”褚南倾眨巴着眼睛,使出杀手锏——装可怜。
陈十安看着她那副样子,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帮~”
褚南倾立刻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两人一起下楼,楼道里挤满了放学回家的学生,吵吵嚷嚷。
路过高三部楼层时,正好碰到徐泽川拿着水杯从教室出来打水。
徐泽川穿着干净的校服,高高瘦瘦,戴着副眼镜,斯文俊秀,是典型的别人家孩子,成绩优异,性格温和。
他看到陈十安和褚南倾,脸上露出笑容:“你俩怎么还没回家?”
“我们要去舞蹈教室排练元旦晚会的节目!”褚南倾抢着回答,声音清脆。
徐泽川点点头,目光掠过褚南倾,落在陈十安身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那正好,一会儿我下晚自习,一起回去?”
褚南倾立刻拍手:“好啊好啊!”
徐泽川看着陈十安,等她的回答。
陈十安扯着他的袖子撒娇:“哥,我想吃糖葫芦,一会放学可以给我买吗?”
她最近长了恒牙,疼的厉害,林可管得严。
徐泽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好,给你买,不过只能吃一串,回家前要吃完。”
褚南倾噘嘴,“我也要,我要两串。”
徐泽川无奈,“行~”
他答应后,转身回了教室。
就在陈十安和褚南倾也准备继续下楼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男厕所晃了出来,正好挡在她们面前。
陈九洲穿着校服外套,却敞着怀,里面是件价格不菲的潮牌T恤,头发染成了时下流行的亚麻色,耳朵上戴着亮闪闪的耳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周围学生格格不入的、玩世不恭的痞气。
他斜倚在栏杆上,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陈十安和褚南倾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陈十安那张过分清冷漂亮的脸上,吹了声口哨:
“哟,两位大美人儿,这是要去哪儿啊?”
陈十安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对于陈九洲这个人,她一向没什么好印象。
他是学校的名人,不过是臭名昭著的那种。
仗着家里在冰城有钱有势,花名在外,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本校的、外校的,但凡有点姿色的,似乎都难逃他的魔爪。
偏偏他长得不错,又会耍帅哄人,即使声名狼藉,身边也从来不缺前仆后继的女生。
更要命的是,他和徐泽川还是同班同学,关系似乎还不错,陈十安也因此被迫和他一起吃过几次饭。
陈九洲不止一次跟她表达过好感,送过花,堵过路,写过情书,各种招数用尽。
或许是忌惮她父亲是刑警,陈九洲没对她做出过什么实质性的过分举动,但这种纠缠不休和时不时冒出来的、带着轻佻意味的话语,已经足够让陈十安感到厌恶和困扰。
此刻听到他说话,陈十安只觉得一阵反胃,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想快点离开。
褚南倾就没那么客气了,她性子直爽泼辣,父母又是学校的老师,最看不惯陈九洲这副吊儿郎当、自以为是的模样。
她上前一步,没好气地推了陈九洲一把:“你有病吧你?好狗不挡道,起开!”
陈九洲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却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顺势往旁边让了半步,目光却依旧黏在陈十安身上:“陈大美女,晚上一起吃饭啊?我知道新开了一家日料,味道不错。”
陈十安看都没看他一眼,拉着褚南倾,侧身从他身边绕过,径直往楼梯口走去,只丢下冷冰冰的两个字:“没空。”
陈九洲看着她们匆匆下楼的背影,尤其是陈十安那纤细挺直、透着疏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陈十安拉着褚南倾快步走下楼梯,直到拐过弯,看不见陈九洲了,才松开手,眉头依旧紧紧皱着。
褚南倾挽住她的胳膊,小声嘟囔:“真晦气,怎么碰上他了!我听说他最近又换了个女朋友,是外校的,还把人肚子搞大了,结果甩了点钱就了事了。这种人,太恶心了。”
陈十安对陈九洲那些烂事不感兴趣,只希望他能离自己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