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视频开始播放,孟景言站在一旁,声音低沉地发出口令:“握手。”
Thor慢吞吞地抬起前爪,搭在他的手心;
“趴下。”
它又乖乖蜷起身子,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偶尔还会抬头用鼻子蹭蹭孟景言的裤腿。
林听颂看着视频,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她反复点开那几个视频,连看了好几遍,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里Thor的身影,最后一张张、一段段都点了保存。
那些关于Thor的回忆,被孟景言毫无预兆地送到眼前,让她心里又暖又涩。
可这份柔软只持续了片刻。然后指尖一顿,她点开了对话框右上角的设置。
——
另一边,半岛壹号的别墅里。
孟景言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和林听颂的聊天界面。
江寻坐在旁边,看着他盯着对话框发呆,忍不住开口:“你倒是主动约她啊,光发视频算怎么回事?”
孟景言回过神,像是才想起这件事。
江寻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你丫不会真指望她看完视频主动回你吧?”
孟景言没说话,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打出一行字:【改天带Thor看你。】
点击发送。
下一秒,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提示框——【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孟景言盯着那行字,眸色沉了沉,缓缓阖了阖眼,手指抵着眉心,没说话。
目睹了全过程的江寻,再也憋不住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
笑了好半天,他才喘着气调侃:“孟少爷,出师不利啊。这才多久,又被拉黑了?不过倒也正常,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是被甩的那个。”
孟景言放下手,冷冷瞥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闭嘴。”
——
国庆节假期前一天,实验室里的气氛原本就有些浮躁。
窗外秋高气爽,阳光灿烂,学生们的心思或多或少都飘向了即将到来的长假。
但林听颂手头的项目正卡在一个关键阶段,一组关于不同湿度条件下,加固材料对纸张纤维微观结构影响的对比数据,必须在节前完成初步分析,节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实验设计。
她带着两个研二的师弟和一个研一的师妹,连续熬了三个晚上,反复调整实验参数,校准仪器,记录数据。
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
问题出在那个研一的师妹,叫周悦。
家境优渥,是被保送进来的,聪明,但也是实验室里公认的有些散漫和娇气。
前两天的实验,林听颂就发现她记录的几个数据有跳跃,当时提醒她仔细些,她也答应得好好的。
今天上午,林听颂准备汇总数据做初步图表,却发现周悦负责的那部分,有一个关键时间点的对照组数据缺失,而她声称,“当时仪器好像有点不稳定,我就没记,反正趋势大概能看出来。”
更让林听颂血压升高的是,她检查周悦的实验记录本时,发现她竟然用不同颜色的笔随意涂改原始数据,旁边还画着卡通小人,记录本边缘甚至沾了几滴奶茶渍。
林听颂拿着那本记录本,气的指关节都捏出响来。
她把周悦叫到实验室公共区域,其他正在忙碌的学生也都停下了动作,看了过来。
“周悦,”林听颂强压着怒火,“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时间点的数据没有记录?还有,实验记录本,是用来做什么的?”
周悦显然没当回事,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仪器就是不稳定嘛……那个数据也不一定准。记录本……我记了不就行了,有点涂改很正常啊,反正最后整理到电子版上就好了。”
“很正常?”林听颂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清冷的目光像冰锥一样射向周悦的脸,“仪器不稳定,你记录了异常情况吗?你尝试复测了吗?你汇报了吗?什么都没有,随随便便一句话就糊弄过去了?”
她举起那本记录本,几乎要怼到周悦眼前:“实验记录本,是科研工作的原始凭证!要求的是客观、准确、即时、清晰!任何涂改必须有理由、有签字!你看看你这上面画的是什么?奶茶滴上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这是儿戏吗?!”
周悦被她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得后退了一步,脸涨得通红,又是难堪又是委屈,声音也染上了哭腔:“师姐,你至于吗?不就是一点数据,我都连着熬了好几天了,眼睛都快瞎了……”
“熬了几天就是你可以敷衍了事的理由?!”林听颂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她很少在实验室里这样情绪外露,但此刻,连日来的疲惫,对项目进度的焦虑,以及对这种漫不经心态度的零容忍,让她彻底爆发。
她把手里的记录本“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实验台上,声音冷冽,掷地有声,在整个寂静的实验室里回荡:
“周悦,我告诉你,也告诉在座的所有人——科研不是玩笑!不是你家里面给你买的名牌包包,不喜欢了就可以换一个!这里每一个数据,每一次观察,都可能影响到最终的结论,甚至影响到未来这项技术能不能真正应用到文物保护上,去挽救那些脆弱的、不可再生的历史!”
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或噤若寒蝉、或若有所思的学生,最后回到周悦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上:
“你家庭条件好,那是你的幸运,但不是你在实验室里稀里糊涂、浪费资源的资本!如果你觉得受不了这种枯燥、严格、需要百分之百投入和责任心的工作,如果你觉得熬夜、反复、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的生活太苦太累——趁早收拾东西,滚蛋回家!去享受你的安逸,别在这里占着名额,拖着整个团队的后腿!”
“实验科学的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无误!因为你面对的,是客观世界,它不会因为你是谁、你有多累、你有多委屈,就对你网开一面!你今天马虎一点,明天敷衍一下,最后堆积起来的,就是毫无价值的垃圾数据,就是浪费掉的国家经费和所有人的时间精力!”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样的,进了这个实验室,跟着我做项目,就要守这里的规矩!做不到,现在就可以走!”
说完,她看也不看已经哭出来的周悦,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整理那些被耽搁的数据。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只剩下仪器低低的运行声,和周悦压抑的啜泣。
其他学生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从未见过向来冷静自持、甚至有些过于沉默的林师姐发这么大的火。
但没有人觉得她过分,因为周悦平时的做派,大家或多或少都有微词,只是碍于情面没说。
林听颂今天这番话,虽然严厉,却句句在理。
那个被骂哭的周悦,最终在另一个师姐的小声劝说下,抽噎着去了洗手间。
实验室里的气氛依旧凝重,但所有人手上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更加仔细、认真了起来。
林听颂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她知道刚才的话有些重,但她不后悔。有些底线,不能碰。
林听颂揉了揉眉心,那股郁气还没完全消散。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陈砚走了进来。
“听颂,”陈砚走到她桌边,眼神关切,“我刚在隔壁都听到了,发了好大的火。连外面有几个小孩儿吓得够呛。”
林听颂抬起头,脸上是罕见的不耐烦,这种不好的情绪在她身上很少见:“烦死了,一点都不用心。基础操作都做不好,态度还散漫。”
陈砚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用这么直接、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语气抱怨。
在他印象里,林听颂总是沉静的、克制的,哪怕压力再大,也极少将负面情绪如此直白地传递出来。
他很快调整了表情,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些:“别烦了,他们年纪小,刚从本科过来,可能还没完全适应科研的节奏和要求,不懂事也是有的。”
这话本意是安慰,却不知怎么触动了林听颂某根紧绷的神经。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较劲:“我也才二十五!”
话一出口,陈砚愣住了,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话确实有些老气横秋,无形中把她也划归到了需要包容小孩的大人行列,忽略了她也不过是个年纪轻轻、同样背负着巨大压力的青年研究者。
“抱歉,”陈砚立刻道歉,态度诚恳,“是我用词不当。你压力也很大,我知道。”
他看了看她桌上堆积的资料和屏幕上的数据,又看了眼时间,“快中午了,别在这儿闷着了。走吧,我请你吃饭,学校门口新开了家杭帮菜,听说不错,去换换心情。”
陈砚这么一说,林听颂才想起宋昭昭早上给她发过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