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旁边的船夫赶紧扑过来,手忙脚乱地帮他把箭从船板上拔了出来,急声道:“公子!船不能待了!我们跳水里走!”
这船已经成了活靶子,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李长裕咬着牙,忍着胳膊和腿上的剧痛,踉跄着走到船边,正准备纵身跳进江里。
“嗖——!”
又是三支箭破空而来。
一箭精准地射中了船夫,一箭偏了,钉在了船舷上。而最后一箭,正中李长裕的心口。
他正要跳水的动作瞬间僵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箭,身体一软就朝着身后的江水里倒了下去。
“把船划过去。”
苏晚云放下手里的弓,目光锁着前方水面的小乌篷船,她要亲眼确认李长裕死了。
话音落下,苏晚云微微蹙眉,转头才回神,船上十几个手持兵刃的镖师,全都用一种奇怪眼神看着她。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又不是她的人,多少有些喧宾夺主了。
“听她的。”
低沉带笑的男人声音忽而在身侧响起。
沈越靠在船舷边,黑色披风左肩处又洇开一大片深色的血渍,正顺着布料往下滴。
船身倒是加快速度动了起来。
“诶~”
船身刚往前冲了一下,沈越就顺势往她身上一靠,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呼吸扫过她的耳畔,装出一副伤重难支的可怜模样,声音都弱了几分:“好疼啊。”
苏晚云下意识伸手,一手撑住他靠过来的肩膀,指尖摸到了一手黏腻的血。
她扫了一眼他受伤的左肩,隔着披风,都能看到那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是刚才在水里,被她捅的一刀。
因着这伤,所以他刚才三箭都射偏了。
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可嘴上依旧硬邦邦的,她把人往旁边推开了些:“你别看我,我手里又没药,你再忍忍。”
她把人推开,就有个镖师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金疮药、止血散、烈酒、干净纱布、绷带一应俱全,连剪绷带的小剪刀都备好了。
镖师脚步顿在她面前,故意把托盘往她面前举了举,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晚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是,你们都看我做什么?你们这么多人,随便一个帮他处理了不就行了?”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道幽怨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沈越正靠在船舷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冒着一层细密的汗,偏偏那深邃的眸子轻轻瞪着,又似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好像在说:是你捅伤的我,你得负责。
他手下的人更是个个机灵得像猴,立刻顺杆爬:“苏姑娘,我们都是糙老爷们儿,手上没轻没重的,怕是处理不好少庄主的伤口,还是姑娘你来最合适,心细,手也稳。”
那人说着,干脆把托盘直接塞进了她怀里,而后一挥手,船上十几个大男人,齐刷刷地转身站到了船沿边,背对着他们,一个个站得跟木桩子似的。
苏晚云抱着怀里的托盘,看着那一排规规矩矩的后脑勺,又转头看了看旁边一脸“你看着办”的沈越,气得嘴角抽了抽。
沈越更是不见外,动作利索得根本不像个伤号,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上半身脱了个精光。
江风一吹,带着水汽扑在人身上,苏晚云猝不及防,撞进眼里的就是他宽肩窄腰的身形,肌理分明的胸膛上还沾着水珠,顺着顺畅的肌肉线条往下滑。
左肩的伤口翻着皮肉,鲜血还在往外涌,混着水珠,像一条蜿蜒的小溪,从胸口一直往下淌,穿过腹部,最终隐入了紧贴在身上的黑色绸缎裤子里。
那裤子被江水打湿,贴在身上,连某处凸起的轮廓,都隐约看得一清二楚。
苏晚云的脸都有点热了,别开眼,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看那一排背对着他们、纹丝不动的后脑勺,她最终还是妥协了,咬了咬牙,算了,人确实是她捅伤的,包扎一下就包扎一下,又不是没包扎过。
她端着托盘走到沈越面前,先拿过烈酒倒在干净的布巾上,准备先给伤口消毒。
布巾刚碰到翻起的皮肉,沈越就疼得猛“嘶”了一声,下意识地绷紧了腹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抿着唇,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苏晚云看着他疼得发白的脸,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一点点把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泥沙清理干净。
江风卷着她身上淡淡的味儿,飘进沈越的鼻尖。
她今日用了栀子味儿的香膏,就算是落了水,在水里泡了那么久,那股清浅的香味也没散,一直萦绕在他鼻翼间。
她垂着眼,给他处理伤口的手又轻又软,指尖偶尔不小心擦过他的皮肤,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挠得他心尖都麻了。
身体,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
苏晚云给伤口上好药,包扎时,垂下去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就看到那黑色的布料,比刚才高出了些许,轮廓也更清晰了。
她一下反应过来,手上猛地一用力,把绷带狠狠打了个死结。
“嘶——”沈越被这一下扯得伤口剧痛,闷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苏晚云咬着牙骂了一句:“不要脸!”
沈越自己的耳尖也红透了,难得露出几分窘迫。
这船是临时追出来的,什么换洗衣物都没备,湿了的衣裳贴在身上难受,脱了就只剩这条裤子,他也不想这么尴尬。
可她靠得这么近,身上的香味绕着他,手还在他身上碰来碰去,他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是不正常。
他手忙脚乱地抓过旁边扔着的披风,赶紧裹在了身上,遮住了那令人尴尬的地方,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假装看江面的风景。
船很快就划到了前面,护卫已经把李长裕和船夫的尸体都弄了过来,扔在了船板上。
苏晚云走过去,探了探李长裕的颈动脉,又碰了碰他的鼻息,冰冷僵硬的尸体,确定死得透透的了。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李长裕终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