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到街上,今晚因为沐夏节,官府特意把宵禁的时辰往后推了两个时辰,街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两边的铺子都挂着红彤彤的灯笼,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
一直走到听水长街,更是人满为患。
整条沿河的街道都挤满了人,河边的护栏旁,已经有很多人在放河灯了。
卖河灯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莲花河灯,粉的、白的、红的,花瓣做得栩栩如生,中间留着放蜡烛的凹槽。
不管是男女老少,都爱在沐夏节的晚上,放一盏河灯,把心里的愿望写在灯里,顺着河水飘走,都说这样,愿望就能被河神听见,早日实现。
不论是什么愿望,平安的,喜乐的,求财的,求姻缘的,都能被这小小的河灯载着,飘向远方。
石头拉着苏小梅和苏小虎,在小摊上挑了三盏莲花河灯,付了钱,就兴冲冲地跑到河边没人的地方放灯去了。
他们三个都不会写字,就只能蹲在河边,只能在心里许愿了。
苏晚云其实对这些没多大兴趣。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世人给自己找的一个寄托希望的方式,求个自我安慰罢了。
愿望若是靠放一盏河灯就能实现,那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求而不得的苦了。
所以她没跟着去,就一个人趴在河边的护栏上,看着三个人跑远的身影。
“你怎么不去放河灯?”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她身边响起,是从出门到现在,一直跟她保持距离的沈越。
他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盏一模一样的白色莲花河灯,灯里的蜡烛已经点亮了,暖黄的光映得他眉眼格外温柔。
苏晚云转过身,用后背靠着护栏,看着他:“放了,愿望就能成真吗?”
沈越把其中一盏河灯放到了她的手里,烛火的暖光落在她的脸上,也柔化了她眉眼间的疏离。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总归都来了,河灯也买了,别浪费了嘛。”
不等苏晚云反应过来,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牵着她往河边人少的地方走。
整只手都被他宽大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掌心有薄茧,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苏晚云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出来。
旁边忽然冲过来一群嬉闹的孩子,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没看路,撞到了苏晚云身上。
她本来就靠着护栏,想躲都没地方躲,脚下一个趔趄。
沈越立刻收紧了握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己怀里扯了过来,怕她被挤到河里。
护着手里的河灯不被撞翻,苏晚云顺势往前一扑,撞进了他的怀里,脸正好怼在他胸膛上,鼻子撞得一阵发酸。
也闻到了他身上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正好撞到了他白日里被她用刀捅的肩膀伤口上。
男人疼得闷哼了一声,牵着她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些,却还是没松开她,另一只手护在她的后背上,怕她再被撞到。
“你……你没事吧?”苏晚云从他怀里退出来,看着他紧蹙的眉头,还是问了一句。
她若是不问,沈越咬咬牙,这点疼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她偏偏问了,还有没压住的慌乱与愧疚,男人心里那点小心思瞬间就冒了头。
他顺势揽住了她的肩头,大半的重量都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上靠了靠,唇角微微抿起:“挺疼的,扶我一下吧。”
苏晚云第一反应就是他装的。
可河边一盏盏河灯的暖光映过来,她看到他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水光,是疼出来的冷汗,紧蹙的眉头不似作假。
她终究还是没推开他,侧过身,给他当了人肉拐杖,扶着他往旁边人少的地方走,嘴里不饶人,凶巴巴地骂了一句:“都伤成这样了,还出来乱跑什么?挺爱给人添麻烦的。”
“是啊。”沈越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委屈巴巴的,还有刻意的戏谑:“这不是被小鰥鱼伤了,又不对我负责,也挺惨的。”
一听那个什么小鰥鱼,苏晚云就火大,直接把人顶到了身后的河边护栏上,正要开口骂他,旁边忽然响起一道惊呼:“小心!护栏有缺口!”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这里缺了一大块栏杆,方才被夜色和河灯的影子遮着,两人都没注意到。
沈越被她这么狠狠一怼,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往后倒,相当于被她半推半就地往河里送。
他的手又扣在她的肩头,顺着这股下坠的力道,指尖一收,直接把苏晚云也一起带了过来。
失重感席卷而来,苏晚云还想抢救一下自己,伸手去抓旁边完好的护栏。
抬眸的瞬间,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下坠的男人嘴角,勾起了一个得逞的、带着狡黠的弧度。
她去抓护栏的手腕被他的手掌截住,用力一扯,两人相拥着,“扑通”一声,齐齐掉进了河水里。
远处的江刃一眼看到两人落水,脸色大变,拔腿就要往河边冲,却被旁边的上官祁一把给拉了回来。
“你去做什么?添乱吗?”上官祁用折扇在他胸膛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江刃挣着就要往前冲:“少庄主身上还有伤!这河水这么深,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我得去看看!”
上官祁翻了个白眼,从旁边小贩的糖摊上抓了一块芝麻糖,直接塞进了他嘴里,堵得他说不出话,慢悠悠地说教:“少庄主的水性,用你帮忙?帮什么忙,你下去帮他给苏姑娘渡气吗?”
江刃嚼着芝麻糖,也没多想,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认真:“人命关天,我倒是可以义不容辞。”
“……”上官祁算是服了他这根筋的脑子,跟他说不通,索性扣住了他的腰带:“你不许去。留下保护我,这黑灯瞎火的,万一有歹人看我俊俏,对我见色起意,轻薄我怎么办?”
江刃看着他的眼神,不像是看傻子,倒像是看什么黏人的脏东西,满眼的嫌弃。
可到底还是没丢下他,毕竟少庄主的伤后续的毒还要靠上官祁,真把人丢在这里,出了岔子他担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