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山一听这话,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手里的杀猪刀横着一挥,怒吼一声:“都给我滚开!”
没人敢挡着他手里的杀猪刀,人群瞬间散开了一条路。苏大山提着刀,疯了一样朝着柳寡妇家冲过去。
柳寡妇家的院子门从里面闩得死死的,堂屋的门也关得严严实实。
院子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扒着墙头往里看,议论纷纷。
苏大山一脚踹在院子门上,他冲进去,又一脚踹开了堂屋的门,刚冲进去,就看到房梁上挂着的绳子,柳寡妇整个人吊在半空中。
就在他冲进来的前一刻,暗处的镖师指尖一弹,一颗石子飞出去,把那根麻绳打断了。
苏大山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了掉下来的柳寡妇。
他抱着人,只觉得她浑身冰凉,双手用力地晃着她喊:“柳翠花!你醒醒!别死啊!石头还没回来呢!你要是死了,你儿子怎么办!”
人群里终于有看不下去的,转身跑去村里喊大夫了。
门口的村民还在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不忍,可还有人依旧嘴硬,说着风凉话。
苏大山转过头对着门口那群人怒吼:“都怪你们这群多嘴多舌的东西!人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们晚上能不能睡个安稳觉!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人群安静了,不少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再往里看。
可还是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撇着嘴嘟囔:“是她自己跟男人在山里做了不要脸的事,没脸活了,真要是死了,也不该找我们,该找你这个奸夫才对!”
苏大山此刻没功夫跟他们掰扯这些,他继续晃动柳寡妇:“柳翠花!醒醒!你给我醒醒!你不能就这么死了!你醒醒啊!石头还没回来了呢!”
村长和村长媳妇带着王大夫来了。
王大夫在救治柳寡妇的时候,村长看房梁上还垂着一截粗麻绳,地上倒着个被踢翻的木板凳,一看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问:“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就闹到上吊的地步了?”
苏大山立马接话,一开口就是压不住的火气:“村长,你可算来了!你管管这些人!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凭着一张破嘴瞎咧咧,非要把人逼死不可!”
院门口原本还窃窃私语的村民,都闭了嘴,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躲闪,不敢再往屋里看。
没出人命的时候,大家都是图个嘴快,什么难听说什么,添油加醋地传得不亦乐乎,可现在人真的上吊了,村长也来了,真要是追究起来,谁也脱不了干系,自然没人敢再吱声。
来的路上,村长就听报信的村民断断续续说了些大概,是黄婆子撞见柳寡妇和苏大山在山里私会,回来就传遍了全村,柳寡妇回家就上了吊。
他活了大半辈子,村里这些家长里短的腌臜事见得多了,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道:“大山,我知道你的为人,断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情来,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且说来,到底是这么一回事。”
“是……”苏大山指向墙根的黄婆子,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在山里撞见的,是黄婆子跟那男人把柳寡妇按在地上,撕烂了人家的衣裳,欲行不轨,可那男人跑了,现在就剩下他们几个当事人。
这话要是说出来,就算柳寡妇是受害者,在这杏花村里,一个寡妇被男人扯烂了衣裳的事传出去,那些嚼舌根的能把她说成什么样子?
日后她还怎么在村里做人?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这话要是说出口,跟亲手把柳寡妇往死路上推,没什么两样。
苏大山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放下了手,闷声道:“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还是等柳寡妇醒来,叫她自己说吧。”
黄婆子原本还有点发怵,见苏大山居然没把山里的实情说出来,瞬间就挺直了腰杆。
她抱着胳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反正他表弟早就跑了,死无对证,就算是说出来,柳寡妇的名声也就彻底烂了。
苏大山看着正俯身给柳寡妇诊治的王大夫,急声问:“王大夫,人怎么样?有没有事?”
王大夫正掐着柳寡妇的人中,另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探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道:“好在救得及时,就是脖子勒得不轻,伤了气道,再加上惊吓过度,一时闭过气去了,没有性命之忧,缓一缓就能醒过来。”
众人听见这话,都松了口气。
可黄婆子却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这娘们的命还真大,都挂上绳子了,居然还没死成。
死了就死了,现在倒好,人没死,反而多了不少麻烦。
院门口的村民也没走,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瞅,都等着柳寡妇醒来,想听她到底要怎么说,也想看看这场热闹,最后到底要怎么收场。
倒是村长媳妇没管外面的人,去里面的屋子,找出一件粗布褂子,把柳寡妇裹得严严实实的,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作孽啊,真是作孽,好好的一个人,被欺负成这样。”
柳寡妇突然咳嗽了两声,“咳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柳寡妇的眼神先是茫然,看着头顶的房梁,看着围在门口的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没死。
积攒了一下午的委屈、绝望、羞耻和恐惧,都涌了上来,她蜷缩起身子,张嘴就哭了,沙哑的嗓子里挤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不让我死啊!让我死了干净!”
她哭得浑身发抖,脖子上那圈青紫的勒痕,随着她的抽动格外显眼,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着儿子长大,谨小慎微,就怕落了半点闲话,被人戳脊梁骨。
可现在,就因为黄婆子一张嘴,她就成了全村人嘴里不守妇道的破鞋,连活下去的脸面都没有了。
“死了有什么用?事情都做了,就是死了,也洗不清那身脏水。”黄婆子立马在旁边故意接了一句风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