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柳寡妇一听这么多聘礼,自己都吓傻了。
她当年头婚嫁到石家,婆家给的聘礼,不过才一两碎银子,连件新衣裳都没给她做,更别说什么布匹了。
她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寡妇,二嫁竟然能有这么风光的排场,这么重的聘礼。
“没错的,娘子你就放心吧,一点错都没有!”媒婆握着柳氏的手,拍着她的手背安抚:“这些聘礼,都是苏家实打实的心意,老婆子我就是个跑腿说合的,哪敢在这种事上出岔子啊。”
院门口正挤着门框看热闹的村民,正交头接耳地议论得热闹,冷不丁被身后一道清亮的声音给镇住了。
“麻烦各位让让,挡着路了。”
众人一回头,苏晚云站在人群后面,往那儿一站,不笑也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场。
刚才还嚼舌根嚼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瞬间就闭了嘴,讪讪地往两边挪了挪,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这门亲事本就是苏晚云一手促成的。
昨日她去媒婆,特意问过了,提亲当日男方不便上门,可男方家的女眷是能来撑场面的,她今日便特意来了。
石头本来正黑着脸在门口赶人,一看见苏晚云,一脸灿烂地迎了上去:“师傅!你来了!”
“嗯。”苏晚云应了一声,跟着他一起走进了堂屋。
媒婆一见正主来了,连忙笑着站起身,对着苏晚云连连拱手道喜:“苏姑娘来了!恭喜恭喜啊!这门亲事啊,顺顺当当就成了,老婆子我做了一辈子媒,就没见过这么省心的喜事!”
柳氏见苏晚云进来,脸更红了,连忙站起身,手足无措地摆着手:“晚云丫头,你这……你这给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真的不行的。我就是个寡妇,哪能受得起这么重的聘礼啊?……”
“有什么不行的?”苏晚云拉着她的手腕,按着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认真:“这些东西你都安心收着。日后若是我爹对你不好,惹你受了委屈,这些就是你的退路,你的底气。”
她顿了顿,故意垮下脸,嘴角往下撇了撇,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除非婶儿你又不想嫁给我爹了,那我就只能天天在家吃狗饭了。”
昨天还是猪食,今天就降级成狗饭了。
柳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长长地叹了口气,没再推辞,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门亲事。
苏晚云见她松了口,又接着说道:“婶儿,我已经找人看过日子了,三天后就是个顶好的黄道吉日,宜嫁娶。就是时间紧了点,婶儿你看,会不会太着急了?”
其实她一点都不急,无非就是多吃几天狗饭而已。
柳氏看着她说话时,嘴角偷偷往下噘了一下,那点装出来的委屈劲儿,看得她心都化了,哪里还会说半个不字。
她伸手拍了拍苏晚云的手背,温温柔柔地应道:“好,都听丫头你的安排。”
苏晚云抿了抿嘴角,好不容易才压下了翘起来的笑意,回头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一脸懵的石头,挑眉道:“那到时候来接婶儿,顺便把这个拖油瓶也一起带上。”
“啊?我也要去吗?”石头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本来都想好了,等娘嫁过去了,他就自己在家,平日里上山打柴、下河摸鱼,也能养活自己的。
“咋了?不想给我爹当儿子?”苏晚云故意板着脸。
石头连忙挠了挠头,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苏大叔人特别好,师傅你也对我特别好,我……我就是怕给你们添麻烦。”
亲事就这么顺顺当当的谈妥了,媒婆拿了苏家提前备好的谢礼,喜滋滋地功成身退了。
这可真是她做媒这么多年,最轻松的一桩喜事了。
以往说亲,就算是头婚的姑娘小伙,都得费半天口舌,两边来回跑着调和,更别说寡妇二嫁,规矩更多、闲话更多。
结果这一趟,她连一碗茶都没喝完,事情就全定下来了,谢礼还拿得格外丰厚,乐得她嘴都合不拢。
苏大山要娶石柳氏,还送了二十两银子的天价聘礼的消息,不到半天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杏花村。
昨天还围在一起看热闹、幸灾乐祸,等着看柳氏名声尽毁的那些人,今儿个一个个都笑不出来了。
村口树下,又聚了一群人,只是这次没人再敢嚼舌根说坏话了,全是羡慕的议论声。
“我的天,二十两银子的聘礼啊!我家闺女去年出嫁,男方家才给了三两银子,我都觉得在村里倍儿有面子了!”
“就是说啊!一个二嫁的寡妇,竟然能有这么大的排场!”
“人家柳氏本来就模样周正,性子又温和,要不是男人走得早,哪能轮得到这些闲话?现在好了,嫁了苏大山,以后日子指定差不了!”
最气的,莫过于黄婆子了。
她正坐在自家炕头上,听着隔壁妇人传过来的消息,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针线筐“哐当”一声就摔在了地上,针线滚了一地。
她本来都盘算好了,等这次的事闹大,柳氏的名声彻底臭了,她就找个机会,再把表弟弄来。
到时候柳氏走投无路,这婚事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结果这才一眨眼的功夫,柳氏竟然跟苏大山定亲了!苏大山还疯了似的,给了二十两银子的聘礼!
“这个小贱人!还有苏晚云那个杀千刀的死丫头!”黄婆子气得拍着炕沿骂,肝都疼了:“这明明是我给我表弟挑好的媳妇!竟然被他们截胡了!”
她现在是又气又悔,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道柳氏不会把在山里的事说出去,她就不搞后面这些栽赃陷害的破事了!要是没这些事,说不定这事早就成了!
她连忙摆着手,脸都白了,慌慌张张地对着媒婆道:“大娘,这、这是不是弄错了?怎么会是这么多东西?这万万使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