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推着轮椅，滑到桌边。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热茶后，将茶杯轻轻推到苏晚云面前。
“苏姑娘尝尝看，这是前几日刚从海上送来的新茶，叫‘海雾春’，据说是长在海岛的悬崖上，一年也采不了几斤。”他笑着说道，自己也端起茶杯，凑到鼻尖轻嗅了一下，眉眼间满是惬意。
苏晚云拿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微涩，随即化开一股绵长的甘甜，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海雾气息，果然和寻常的茶叶不同。
她放下茶杯，余光不动声色地又瞥了一眼言笑生的腿。
方才他站着的时候，她看得清楚，他的双腿笔直，站姿稳健，根本不像是一个常年坐轮椅的人该有的样子。
就算是有所好转，也不可能好得这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言公子，你这是？”她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目光落在腿上，带着一丝疑惑。
言笑生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像是想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好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伸手轻轻拍了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出去一趟，这沉寂多年的身体就好很多了。你看，现在都能站一会儿了。”
苏晚云虽然不懂医术，可言笑生方才后退、坐下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滞涩。
他为什么还要坐在轮椅上？苏晚云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她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将心里的疑惑压了下去。
言笑生似乎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放下茶杯，轻轻拍了拍手。
门外一个小厮低着头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匣子上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小厮将匣子恭敬地放在桌上，然后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言笑生拿起匣子，打开后推到苏晚云旁边。
“合作一场，苏姑娘帮了我不少忙，这是我一点心意，送给苏姑娘的。”
匣子打开的瞬间，柔和的光芒从里面溢了出来。
匣子里铺着红色的绒布，上面躺着五颗夜明珠，比起三爷送的，小上一大圈。
苏晚云将匣子推了回去，客气道：“言公子客气了，无功不受禄，我怎么好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过是提供了小龙虾的做法和供货，真正费心经营的是言公子和清风楼的伙计们。”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言笑生出手这么大方，必然是有别的图谋。
言笑生笑了笑，又将匣子推了回来：“苏姑娘谦虚了。最近我虽然不在锦城，但是清风楼的生意可是都传到海外去了。我还遇到好几个海外的商人，都在打听清风楼的小龙虾，现在每天都有很多人慕名而来，就为了尝尝这小龙虾的味道。这都是苏姑娘的功劳，这点薄礼，苏姑娘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言某了。”
苏晚云看着他温和的笑容，心里却越发警惕。
她顺着他的话说道：“说来还是清风楼的厨子们厉害，能把我那点粗浅的做法琢磨得这么透彻，掌握了精髓，这生意才能蒸蒸日上。我也是托了言公子的福，才能跟着赚点小钱。”
言笑生当初也只是觉得小龙虾是个新鲜物件，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引进了清风楼，没想到反响会这么好。
现在小龙虾已经成了清风楼的招牌。
言笑生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指尖落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眼神低垂，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犹豫。
苏晚云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今日请自己来，绝不是为了喝茶和送礼物这么简单。
她将手里的茶喝了一半，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道：“言公子有话，但说无妨。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有什么事，直说就好。”
言笑生敲击桌面的动作骤然停下，抬头看向她，目光依旧温和，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苏姑娘这么说，那我就直说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我想把小龙虾送到别的分店去。但是路途遥远，小龙虾离了水就活不了多久，我担心运到半路就死没了，到时候客人吃到的都是死虾，不仅砸了招牌，也对不起苏姑娘的心血。”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想，若是能在各个分店附近就近养小龙虾，客人就能随时都吃到新鲜的小龙虾了。所以想同苏姑娘商量商量，把这养虾的法子教给我。苏姑娘放心，日后各个分店卖虾所得的收益，我们五五分，我可以和苏姑娘签契书，白字黑字，苏姑娘大可放心。”
终于来了么。苏晚云心里冷笑一声。她早就料到，言笑生迟早会打养虾技术的主意。
小龙虾养殖的法子，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上次言笑生问起的时候，她已经零零散散地跟他讲过一些。
若是言笑生有心想养，凭着这些信息，自己慢慢琢磨，花上一两年时间，也能琢磨出个大概。
但是短时间内想要大规模养殖，批量上市，那是绝不可能的。
她迎上言笑生的目光：“这小龙虾养起来确实不难，但若是言公子急着上桌，等的时间就有点长了。从现在开始准备种苗，最快也要等到明年下旬才能有成品虾上市。而且各个地方的水土不一样，养出来的虾口感也会有差异，未必能比得上锦城这边的。”
她话锋一转，继续说：“反之，路途遥远其实不怕。我有法子让小龙虾鲜活不死，能活着运到千里之外，保证到了锅里还是活蹦乱跳的。不管多远，只要言公子需要，我都能把活虾给你送过去。”
她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了。她不愿意分享养小龙虾的法子。
她又不傻。五成的收益听着确实很诱人，但是一旦她把技术交出去，言笑生随时都可以一脚把她踢开。
到时候别说五成收益了，恐怕连一口汤都喝不到。
虽然她也可以自己做生意，但是跟言笑生撕破脸皮了，这生意一时也很难做起来，所以她怎么可能轻易交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