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低着头，耳根还在发烫，声音闷闷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倒是比刚才多了几分人气：“没……没有。”
叶飞在旁边都傻眼了，不是，苏晚云为什么跟沈越说话这么温柔？
虽然没有到掐得出水的地步，但比跟他说话的时候那种冷冰冰、不耐烦的语气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苏晚云把一杯刚倒好的茶塞到沈越手里，然后才转过头，看向还一脸震惊和复杂的叶飞。
她的脸色冷了，音调比刚才低了好几个度，还有点不耐烦：“有你什么事？不想坐马车就自己走回去。”
叶飞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说！我就是路过！路过而已！”
苏晚云没再理他，转身走向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她靠在马车的车辕上，从路边随手摘了一根狗尾巴草，放在手里揉来揉去，草穗被她揉得稀烂。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有点烦躁。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看到沈越虚弱不堪的样子，她心里就有一种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好像是心疼。
还有刚才，看到他眼神躲闪，她就忍不住想逗逗他。
看着他脸红耳赤、心跳加速的样子，她心里居然有种莫名的愉悦。
他差点摔倒，要碰到伤口的时候，她就不想逗他了，不想让他再受伤。
苏晚云烦躁地把揉烂的狗尾巴草扔在地上，又摘了一根新的。
真他娘的是怪事了，心头那种复杂的感觉，好像一直牵动着她的情绪，起起落落的。
马车重新启程，这次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谁也没睡觉。
苏晚云靠着车厢壁坐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对面。
沈越正低着头，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的肩膀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捂住嘴，将脸转向一边，试图压抑那股涌上喉咙的痒意。
可还是忍不住，他咳得很厉害，整个身体都跟着蜷缩起来。
苏晚云几乎是本能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沈越的咳嗽声渐渐平息下来，他抬起头，对上苏晚云平静无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厌烦，没有嫌弃，而是一丝浅显的担忧。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杯热茶，少少地喝了一口。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叶飞坐在角落里，他看看苏晚云，又看看沈越，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多余的气息。
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足的氛围，叶飞心里酸溜溜的，浑身不得劲。
马车一路颠簸，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苏姑娘，到了。”
江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帘子被掀开。
苏晚云回过神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走了一步，又回头，看向坐在那里的沈越。
四目相对。
苏晚云本来想说些什么的，最后，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跳下了马车。
沈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
他迟疑了一下，掀开马车的窗户帘子。
苏晚云正站在马车前，听到动静，她回过头来。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这一次，苏晚云看着沈越苍白的脸，心里一软，冲他摆了摆手：“走吧，回去好好休息。”
就这一句话，让沈越紧张了一路的心绪，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从苏晚云二次上马车的那一刻起，她一路上都冷沉沉的，一句话都不说。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怕她因为安民商会的事情厌烦自己。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眉心松了一下。
苏晚云走了。
沈越目送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沈越脸上那一丝丝的笑意消失，他缓缓挺直了脊背。
刚才那个虚弱不堪的沈越不见了，此刻的他，眼神锐利，气场强大，还有几分气定神闲。
若不是脸色还苍白，嘴唇干裂，根本就看不出他是个受重伤的人。
他转眸，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跟个透明人一样的叶飞。带着审视，还有敌意。
沈越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叶公子倒是好胆色。”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力：“带着几个小厮就敢去边境那种地方。”
听到被点名了，叶飞抬起头来，对上沈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苏晚云在马车里的时候，沈越那样子虚弱得就跟随时要倒一样。
可苏晚云一走，他就跟要吃人似的，一口能咬下人的脑袋那种。
叶飞讪讪地笑了笑，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意外，纯属意外。没想到边境那么危险，这次多亏了沈少庄主，叶飞铭记于心。”
沈越略微沉郁的眸光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小几上轻轻点着。
他想到了苏晚云耐心给自己倒茶的样子，想到了她帮自己顺气时温柔的动作，想到了她刚才那句“回去好好休息”，心里就一阵愉悦。
他跟个外人生什么气呢？
苏晚云心里还是有他的，她还是很关心自己的。
她还亲自给他炖过汤呢。
沈越的嘴角再次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平时里，苏晚云对他确实是有些淡漠的，总是对他爱搭不理的。
但是，只要自己一受伤，她对自己的那些淡漠就会少上很多，会变得温柔，会变得关心他。
这个发现让沈越的心情大好。他觉得，自己这次受的伤，简直太值了。
他的指尖从桌上挪到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最后，他看了叶飞一眼，不再说话，合住眼睛，闭目养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