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带抄网，就拿手去摸，弯着腰在田里晃来晃去，指尖刚碰到小龙虾，就被钳子狠狠夹了一下，疼得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
他们本就不熟练，又怕被夹、又怕弄出动静，抓得极慢，半天才摸了小半桶。
苏家的院子离这片虾田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两人动作又轻，连说话都贴着耳朵，夜里人睡得沉，除非特意守着，否则根本察觉不到。
苏晚云累了一天，此刻睡得正香，田地里的动静一点也没传进她梦里。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两人才各摸满了两桶虾。
他们不敢多待，顺着原路爬回田埂，临走前还特意用脚把踩乱的水草拨回原位，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才提着桶走了。
两人一路摸到城门口，夜里城门本是落锁的，守城门的官兵早就在等他们，见了人就悄悄开了条侧缝。
兵头接过矮个子递过来的银锭子，掂了掂分量，满意地塞进怀里，挥挥手就让他们过去了。
等他们赶到城里那处偏僻的院子时，天已经快四更了。
正房还亮着灯，言笑生正坐在桌边等，指尖慢悠悠地转着个玉扳指，脸上没什么表情。
“公子，虾带回来了。”两人把四桶小龙虾摆在地上，低着头回话。
言笑生起身走了过去。
他俯身看了片刻，指尖碰了碰桶沿，小龙虾受惊似的挥舞着钳子，个个鲜活健硕，比他之前养的那些精神多了。
自从上次离开锦城，他路上就一直在琢磨小龙虾的饲养法子。
当初苏晚云随口跟他提过几句喂养的要点，他都记在了心里，还特意找了几个大缸，可养到最后，小龙虾不是越来越瘦，就是死了个干净，没一只能活过半旬的。
他试过换水、试过调水温，都没用。
后来才想明白，长时间养在盆里缸里到底不行，这东西就得养在水田里，有泥有水有活气，才能活得好。
可苏晚云现在又不卖活虾，他想买活虾引种都买不到。
既然明着买不到，那就只能用些非常手段了。
言笑生直起身，吩咐道：“你们把这些小龙虾送到后院准备好的田里去，这两日先盯着观察情况，吃食按照之前备好的按时喂，有什么异样立刻来回我。”
“是。”两人应下，提着桶往后院去。
言笑生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苏晚云不肯跟他合作，他就自己养。
不过是个小龙虾罢了，他就不信，养不好这东西。
第二天还未亮，苏大山就走了。
柳翠花收拾好灶房，便推着小推车往虾田去。
她沿着田埂一路走，按平日里的顺序挨个投喂，把豆渣和碎肉撒进水里。
走到最西边那块田时，她脚步顿了顿。
这块田靠边的一片水草，看着比别处乱些，水底的泥也像是被人踩过，隐隐有几道模糊的印记。
柳翠花皱了皱眉，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按道理说，她和苏大山每次抓虾都是轮着来的，一块田捞两天就歇着，不会乱抓，更不会专挑一处踩。
许是昨晚自己来得晚，晚云前几日不在家，昨晚四处查看虾情的时候踩的？
主要是这段时间村里风平浪静，从来没出过偷小龙虾的事情，她就没多想。
苏晚云是跟清风楼的伙计一起走的，先去清风楼转转，看看昨日的营业情况。
才是早饭时辰，清风楼的大堂里却已经坐了不少人。不过他们都不是来吃早饭的，是等着来吃小龙虾的。
如今小龙虾的名声早就传开了，不光是锦城本地人，还有周边县城的人都特意赶来吃。
清风楼每日限量供应，来晚了就吃不上，因此不少人特意赶早来等着，就为了抢头一份。
店里只是换了个东家，伙计和厨子都没换，味道没变，老客人自然都留了下来，新客人还源源不断地来，生意比之前更红火。
苏晚云看了账本，昨日的流水比前日又涨了两成，满意地点点头，便挽了袖子去后厨帮忙处理小龙虾。
她刚刷洗了没几只，就听见前堂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好像还有女子的声音。
苏晚云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招呼了个旁边的小伙计：“外面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小伙计连忙跑出去打听，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苦着脸道：
“外头来了个新客，看着像是哪家的贵小姐，上来就说要吃小龙虾，才刚刚等了一刻钟，就一个劲地催，说咱们怠慢她。”
原来是第一次来的。
苏晚云了然地点点头，想来也是被小龙虾的名声吸引过来的，娇生惯养的小姐没耐心等也正常。
她手下不停，吩咐道：“行，那我们抓点紧，后厨加快些速度，别让客人等急了。”
顾客是上帝，稍微有点小脾气，只要不闹事，苏晚云都能理解。
没一会儿，第一锅小龙虾就出锅了。
伙计们按照客人进店的先后顺序排号，挨个上菜。
苏晚云洗了洗手，打算去大堂看看情况。
她刚从后厨走出来，就听见一声尖利的呵斥，震得她耳朵都有点发痒。
“你们搞什么！本小姐都等了多久了，是故意不给本小姐上菜，想让本小姐难堪吗？”
苏晚云循声望去，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年轻女子，模样生得倒是周正清秀，穿一身粉缎子衣裙，头上插着金步摇，打扮得十分讲究。
可她此刻眉头倒竖，一手拍着桌子，嗓门尖利，跟她精致的打扮半点不搭，看着倒是有几分蛮横。
旁边还站着四个身强力壮的护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仆从。
伙计正弓着腰连连道歉：“这位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进店的客人都是冲着店里的招牌小龙虾来的，姑娘来得稍微晚一些，按号排的话，是要多等一下的。”
伙计语气缓和，态度也恭敬，也不知道哪句话惹了那女子不快。
她闻言更是火冒三丈，从腰上抽出一根牛皮鞭子甩在地上，吓得周围客人都缩了缩脖子。
“等？本小姐出来吃饭，从来没有等的道理！”女子杏眼圆睁，作势就要往伙计身上抽：“你们就是存心怠慢本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