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将军夫人刚被毒死,夫人的奶嬷嬷就回去将军夫人的娘家报信。
周嬷嬷从角门跌跌撞撞跑出去的时候,怀里揣着那截染了黑血的袖角。
她年近六十,此刻却跑得比年轻人还快,一路穿街过巷闯进右相府,跪在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右相正在书房批公文,搁下笔听完了周嬷嬷断断续续的哭诉,面上血色一分一分褪尽。
他没有拍案,没有失声,只是背过身站了很久,再转回来时,那双老眼里已经淬了寒铁一般的光。
他女儿嫁入镇国将军府二十二年,兢兢业业操持后院、教养子女、交际应酬,末了被一碗杏仁茶毒死在正厅上,亲生的儿子女儿站在旁边,指着她尸首说她自导自演、自作自受。
"备轿,进宫。"
大楚皇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他登基这些年,最头疼的就是镇国将军。
镇国大将军镇守西北二十年,麾下十万铁骑只认他的旗号,军饷拨过去如泥牛入海,账目稀烂却从来查不出个究竟。
他不是没想过收回兵权,只是对方根基太深,一道圣旨下去十万大军哗变,江山就真要改姓了,他等了多年,等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此刻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崇山,听着老臣带哭腔却字字如刀的奏对,面上是一副沉痛悲戚的神情,眉头紧锁,时而叹气时而摇头,可袖中的手指悄悄攥紧了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他的心底正有一棵枯木逢了春般拼命冒出新芽来。
"爱卿节哀。"皇帝声音低沉沙哑,恰到好处的哽咽让柳崇山听出了体恤与同悲,"柳氏乃朕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贤良淑德,素来是京中贵妇表率。
如今竟在自家府邸遭此毒手……朕痛心疾首。"
李素月怎么看他的样子怎么假,可能是因为她提前知道了答案,站在了上帝视角,所以能看出狗皇帝的虚伪。
当然镇国将军府也确实活该,宠妾灭妻,忤逆母亲这些事情,一定程度上让李素月觉得他们死了也是活该。
这狗皇帝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阴险,当初在凡洲的楚国皇帝就是想要用自己这个可怜无助倒霉的少女去坑三皇子和辅国公府。
现在又用右相的女儿坑镇国将军府。
那凡洲那边还有没有右相?
好像右相是因为买凶杀人,最后被抄家灭族了吧?
时间上也就是比将军府倒下晚了几个月左右。
很难不怀疑是不是皇帝一石二鸟之计。
右相伏在地上,脊背弓成绷紧的弦。
"陛下!臣只有这一个女儿,她十六岁嫁入将军府,二十二年从未有半分失德。臣那外孙、外孙女,是她十月怀胎所生,是她一口奶一口粥喂大的,到头来指着她的尸首说她善妒恶毒!臣的女儿死了,她亲生的骨肉连一滴眼泪都没掉!陛下,臣年近古稀白发人送黑发人,此仇不报,臣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他猛地直起身从袖中掏出那截黑血袖角高高举过头顶,老泪纵横却死死咬牙不让哭腔泄出来,
"陛下若不肯替臣做主,臣今日便撞死在殿前!"
御书房一片死寂。几位阁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皇帝从御案后站起身走到柳崇山面前亲自搀扶,手掌稳稳托着老臣胳膊不让他倒下去。
"爱卿这是做什么?朕方才已经说了,此案绝不姑息。"
"来人,传朕旨意,禁军统领即刻率三千禁军包围镇国将军府,不许放走一只苍蝇!三司会审,涉事人等一律羁押候审。"
他顿了顿,垂眼看着掌下右相花白的头顶,眼底深处一丝精芒稍纵即逝,又补了一句,
"革去镇国将军的职务,待三司审明再行定夺。"
柳崇山还想再说什么,皇帝已经拍了拍他的肩:
"爱卿先回去歇着,朕答应你,定给你一个交代。"
禁军动作极快,三千甲士从皇城出发时天色将暮,马蹄踏过长街,枪尖挑着落日余晖扑向镇国将军府。府门家丁还不及通报就被按在地上,里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镇国大将军此时正在安慰被吓坏了的小妾岳姨娘,这几日被岳姨娘伺候得通体舒坦,禁军冲进来时他翻身去取墙上佩剑,却被两个校尉扭住胳膊摁在榻上,嘴塞了粗布。
三司验尸,杏仁茶中砒霜一验便知。
查岳氏来历,两个月前从在边关被镇国大将军救回来的,一查来历一片空白,反倒是她的表亲似乎和敌国有所联系。
那表亲在江南开胭脂铺子,伙计常年替人递送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皇帝看了刑部密奏,慢慢敲了两遍案几,嘴角微微一勾又立刻压平。
他铺开空白圣旨提笔,写得极慢,字字斟酌。
旨意传下时,禁军已把将军府翻了个底朝天。
地下密室那几十箱金银财物充公,私藏甲胄、逾制打造兵器、与西北军中将领私通书信一并搜了出来。
皇帝看到那摞书信在御书房踱了三圈,最后从牙缝挤出一个字:"杀。"
李素月摇摇头,镇国将军府就这么完蛋了。
所以说嘛,做人一定不要太无情太得意忘形,你看这不就是宠妾灭妻造成的惨剧吗?
但凡这镇国大将军是被冤枉的,李素月也就抬手捞了他。
可惜啊,将军夫人因为他而死,一命抵一命,没办法咯。
天牢里,父子三人还在想着岳姨娘性情柔弱,怎么吃的了牢饭。
却不知道,人家现在已经领取了奖励,换了副样子,去执行新的任务了。
这新任务果然是右相家。
真是太过分了,你害死了人家的女儿,趁着对方悲痛的时候又易容成和右相女儿五分相似的孤女去接近对方。
这也太缺德了吧。
李素月现在就像是在看电视剧一样,自动把将军夫人当了主角。
岳姨娘就成了反派,哪怕知道右相也不是啥好人,还是没忍住,让岳姨娘嘎了。
皇帝收到自己间谍死了的消息眉头皱了一下,随后又安排了新的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