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樱桃醒来的时候,身后是空的,元道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
她听见衣帽间里传来轻微的响动,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皮带扣碰撞的金属声,他在换衣服,应该是要去公司了。
许樱桃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动。
脚步声从衣帽间走到了床边,床垫微微陷下去了一点,元道雄坐到了她身侧。
“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确认她今天的心情。
许樱桃没有回答,只是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一点。
她感觉到他的手落在她的后脑勺上,指腹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滑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她似的。
“还早,” 他说,“早餐快做好了。”
许樱桃依然没有理他。
她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以为他要走了,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但脚步声并没有往门口的方向去,而是走向了床尾。
她微微睁开一只眼,看见元道雄弯下腰,从床尾凳上拿起了她的袜子。
那是一双白色的短袜,昨天换下来随手搭在那里的。他拿着那双袜子转过身,又坐回了床边,伸手去掀被子的一角。
“你干什么?” 许樱桃终于开了口,声音闷在枕头里,听不出情绪。
“给你穿袜子,”元道雄说,“你今天不是要去上班吗?”
许樱桃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把自己卷成一个茧,“不去了。”
元道雄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袜子放在一边,身体往前倾了倾,手掌覆上她裹着被子的肩膀,隔着薄被轻轻拍了拍,“怎么了?不舒服?”
许樱桃把脸从枕头里偏出来一点,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了小臂,头发应该是刚吹过,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散去的湿气。
“不想去了。” 她说,声音闷闷的,“烦。”
元道雄看了她两秒,手掌从她肩上移到她的头顶,揉了揉她的头发。
“知道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说不去就不去,他不需要追问原因。
许樱桃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等我回来。” 他说。
许樱桃没有说话,重新把脸埋枕头里。
元道雄的脚步声从卧室门口一直响到走廊尽头,然后下楼,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等她喊住他。
不过没有人喊他。
楼下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引擎低沉的轰鸣持续了一阵,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这栋别墅的听觉范围之外。
许樱桃趴在床上,过了大概十分钟,才终于坐了起来。
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时间是早上八点四十二分。
有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工作群里发的,她划掉那些消息,翻到通讯录,找到安婷的名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嘟了两声就接通了,快得像是对方一直把手机握在手里。
“喂?樱桃?”
安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大早被电话吵醒特有的沙哑,“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你还在睡觉?” 许樱桃问,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休息,” 安婷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许樱桃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
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影子,门外也没有脚步声。她知道佣人一般不会上楼来打扰她,除非她主动叫人,但她还是不敢把声音放得太开。
“安婷,” 她握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事,元斌现在在国外,现在方便讲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安婷的哈欠声停了,呼吸声也变了,从困倦变成了一种紧绷的警觉。
“你一个人?” 安婷问,声音压低了。
“他在公司。”
“其他人呢?”
“在楼下。”
安婷又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用词,“……元斌的事?”
许樱桃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嗯,”
她说,“我想知道他在哪里。你说的那个地方,具体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安婷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被掀开,然后是光脚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关门的声音,门锁咔嗒一声扣上了。
“樱桃,你听我说,”
安婷的声音变得很认真,“我上次跟你说的时候,只能确定他在国外,而且活着。但是我昨晚又托人查了,拿到了一些新的信息。”
许樱桃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在哪里?”
“你不要激动,”安婷深吸了一口气,“他在洛杉矶,美国的洛杉矶,具体位置... ...你等我一下,我把我查到的都念给你听。”
“好。” 许樱桃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线圈本,封面是浅灰色的,是几个月前她从书房里随手拿上来的,旁边是一支黑色的圆珠笔。
她把本子和笔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翻到空白的一页。
“你说吧。” 她说。
安婷一边在电话那头说着,她详细的记了下来,她已经猜到了许樱桃要去找他,对她说,“国外电话卡,这些东西我帮你弄。”
有人帮自己,许樱桃紧张的心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她还拿到了元斌的电话号码,与安婷挂断电话,她把那串号码一个一个地按进去,而后拨通。
铃声响到一半的时候,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个声音。
一个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听不到的声音。
“Hel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