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最终还是落下。
天边轰隆隆地响了几声闷雷,铺满了京都上空,雷声过后,倾盆大雨如期而至。
闷燥了大半天的空气有了一丝丝的凉意。
在雷声响起的前一秒,沈烬双手捂住夏夏的耳朵,生怕惊到她,可夏夏还是醒了。
伸手搭在他的劲腰上,闭着眼问道:“几点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沈烬揽紧了她:“ 快了,还有一点收尾的事情,你累了就睡会儿。”
估计是吹了风,有些头疼,夏夏“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脑袋靠在他肩上,缓缓入眠。
男人垂眸安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发现脸色比平时白了些,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但手心触到的地方凉凉的。
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
他贪恋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又陪了十分钟,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才动作轻缓地将她放在枕头上躺着。
下了床,沈烬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臂。
她睡觉喜欢抱着东西睡,临走前,沈烬塞了个玩偶在她怀里。
路过走廊的时候,恰好碰到沈墨白从另一头过来。
兄弟俩在廊下打了个照面。
擦肩而过的时候,沈墨白突然说了句:“她吹了风,半夜估计会发烧,你多注意些,备点药在身边。”
说完这句话,他抬脚就走了。
沈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自己老婆的事,要从另一个男人嘴里听到,多少有点让他不爽。
果然,如沈墨白所料。
夜里她果真发起高烧,隔着衣服,感受到不正常的体温,沈烬反射性的抬手探她额头,脸色一变,急忙着翻箱倒柜找出退烧贴,贴在她额头上。
他一张脸煞白,低哑道:“夏夏?温夏夏。”
夏夏还有意识,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有些睁不开,又昏昏沉沉睡着。
他喊了几声夏夏,可夏夏一个字也不应他。
突然,脑子一阵眩晕,看着小脸苍白的夏夏,沈烬身体本能的颤抖起来。
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画面。
病床上的女人浑身是血,七八岁的小男孩苦苦哀求:“ 妈妈醒醒,不要……不要离开我……”
嘶……
头好疼啊。
为什么喊不醒?
为什么她们都喊不醒?
他握紧她的手,喃喃道:“不可以,温夏夏,你不可以……扔下我。”
我只有你了。
后面几个字他发不出声音,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冰凉冷汗。
沈烬连忙拿手机,给家庭医生打电话,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是沈墨白带着家庭医生赶来,由于里面是卧室,沈墨白没有直接进去。
医生给夏夏检查了一番,很快输上液。
“只是受了凉,输完液让她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这时的沈烬脸上毫无血色,似乎失去了主心骨,看起来比夏夏严重多了。
“ 二少爷,您看着不太好,我帮您也看看。”
“不用,下去吧。”
医生叹气:“是。”
房门轻轻关上,沈烬走到床边摸了一把夏夏的额头,温度比刚才退了不少,输液的左手露在外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床边无声地坐了很久。
“夏夏。”他拿手背轻轻摸摸她的脸,“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他要疯了。
女孩皱了下眉,终是没有醒。
夏夏输完液一直睡到后半夜,醒来后晕晕乎乎地,她微微一动,沈烬就醒了,男人瞬间睁开眼:“你醒了。”
血红的眸子以及沙哑无力的声音,让夏夏一眼看出来他状态极差。
夏夏心疼道: “我没事,别担心,只是受了点凉。”
望着他近憔悴的脸,夏夏伸出手,沈烬连忙握住贴在自己脸颊,声音嘶哑:“烧成这样还说没事,我快吓死了。”
沈烬将她放回被子,自己隔着被子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额头: “你现在身体很虚,别说话,我陪着你。”
夏夏很累,眼皮很重,被他抱在怀里闻着男人身上熟悉又安心的气息,熟睡过去。
一连两天,夏夏几乎都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醒着的时候就玩会儿手机,或是跟沈烬说说话,整个人没什么力气,
白天看着精神不错,可一到晚上她体温就升到三十九度。
温爸爸和赵书音知道她生病后就过来帮忙照顾,白天沈烬去了公司,晚上赵书音给她熬了粥,不过还是没胃口,只喝了一碗粥,就回房间洗澡睡下了。
沈烬回来时还不到九点,一听她又睡了,他进了房间,快速洗了澡,缓缓将她抱在怀里,紧紧抱住,额头跟她碰了碰。
还是有点热。
他声音嘶哑:“温夏夏,不发烧了好不好?”
那种无力的眩晕感又来了。
一定是他做了太多坏事,所以连老天爷都在惩罚他。
他试图想起那十年丢失的记忆。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要对他这么残忍,可脑袋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越想就越疼。
越疼,他就越要想。
要报应就报应在他身上好了,为什么要报应在他爱人身上。
他双手捂着头,眼里闪着泪光。
在看不见的脑海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打碎,一瞬间凌乱的钻进脑海,所有的画面,变得清晰而完整。
他,全都想起来了!!!
最后的最后……
他把她给他求的平安符放在她枕头下,和那年他给她求的,两个平安符紧密叠在一起。
温夏夏都给你了!
我的命也给你。
凌晨一过,沈烬就出门了。
他只让温爸爸和赵书音照顾好她,天一亮自己便会回来。
沈烬连夜上了一趟山,他走到殿前跪下,伏在神佛面前跪拜。
“请诸天神佛,听我心声。”
“所有的因果报应全都清算在我沈烬一人身上,哪怕万劫不复,粉身碎骨,我都在所不惜! ”
“弟子虔拜三千阶,唯愿吾妻健康长乐,万般因果由我一人来担。”
…………
早上八点。
夏夏醒来,下意识往旁边伸手,想去抱身边的人。
这次却扑了个空。
在枕边摸出手机,想拨沈烬的号码,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腕间多了一串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