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慌乱地远离他,将自己缩进被窝,只露出个脑袋,欲言又止:“我的衣服……”
“会不舒服,换成了睡衣。”
商淮渊的回答没有打消你的疑惑和窘迫。
你问的明明不是这个。
他微勾唇角,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你睡了三个小时,晚上还困吗?”
闻言,你回忆起自己似乎在商淮渊的书房里睡着了。
那现在是在?
男人不知按了什么按钮,遮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自动收起。
浓稠的暮色倾泻进来,遥遥可见远处中心城区的灯火渐次亮起,像另一片星空的倒影。
前方的墙壁也一同移开,展露出最初所见的书房场景。
你一怔。
原来还在书房。
这里应该是单独隔开的休息区。
“晚餐想吃什么?”商淮渊问。
你摇摇头,在他情绪不明的视线中,咬牙开口:“商先生,谢谢你收留我。但我还是觉得……”
“觉得什么?”
他截断了你的话。
心一横,你坚持要将心中的想法表达出来:“我不是您的责任,老头……寒鸦托付您照顾我,可这不代表我要一直麻烦您。中心城区很繁华, 我可以找个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商淮渊静静听着,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他倾身,伸手捏住了你的下巴,“你不是中心城区的居民,没有担保人,你能找到什么工作?”
寰宇集团的大本营,极为注重秩序,想要安全生活在这里,就必须遵守其制定的规则。
但你并不清楚具体情况,还在天真地请求他:“那可以麻烦您当我的担保人吗?”
“小姑娘,你还不太清楚自己提了一个什么样的要求。”商淮渊黑眸沉沉地注视着你,“你知道在中心城区,担保人的含义吗?”
你心里隐约觉得不妙。
“一旦你犯事,我需要替你承担全部责任和判决。但同时,我将拥有对你的终身看护权。”
他松开禁锢你的手,慢条斯理地说:“当然,如果你想,我不介意成为你的担保人。”
你赶紧摇头。那岂不是要和商淮渊永远绑在一起?可没有担保人,就不能离开他,独立出去。
完全陷入了死循环。
颊边凌乱的碎发忽而被人拨开,商淮渊指节蹭过你的脸侧,态度平和地问:“待在我身边不好吗?你不需要担心任何事,害怕的噩梦也不会发生。”
你不自觉抓紧了被角。
他说得好像挺有道理,但总不能依赖他一辈子吧?
这时,旁边放着的手机响起,打断了此刻过于凝滞的氛围。
商淮渊接通后,起身走向窗边。你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看见他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
“嗯,知道了。”
挂断后,他目光重新回你身上,语调不紧不慢,“我要出去一趟,晚餐让夜蝶陪你吃。”
“好的。”
你乖觉应声,心里莫名一松。
单独和商淮渊吃饭这件事,你还没有习惯。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过来时,总感觉像牢笼一样,将人困于其中。
……
晚餐还在正厅那里,只不过这次少了压力的源头,无论你还是佣人们都轻松很多。
你一边吃着,一边忍不住打量旁边的管家。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管家制服,面料没有任何褶皱,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站在你三步之外的位置,既不打扰,又随叫随到。
“夜蝶。”你开口。
“小姐请说。”她微微欠身。
“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家主。”
寒鸦,夜蝶。这两个名字听起来类似,感觉不像偶然。
“你认识寒鸦吗?”你问。
夜蝶沉默片刻,不着痕迹地摸了摸隐形耳麦。
「告诉她。」
某个冷淡的声音吩咐,她这才轻柔开口:“寒鸦是家主的旧部。十年前,他背叛了家主,险些导致家主在争斗中死去。”
惊骇自心中排山倒海般袭来。
已知老头是寒鸦,而寒鸦背叛了商淮渊。他却告诉你,老头是他的朋友,还要接受老头的托付,好好照顾你。
这也太荒谬了。
商淮渊可不像会善心大发,帮助背叛者的人。
你突然有点坐立不安。
现在看来,老头是不是重症发作去世存疑。
继续待在这里,未必安全。
说不定商淮渊因老头迁怒你,暗地里偷偷计划折磨你怎么办?
不行,得想办法跑路。
大脑飞速思考着,你趁机想打听更多消息。
“夜蝶,中心城区是什么样的?”
她想了想,说:“对遵守规则的人来说,这里是天堂。”
“那不遵守规则的人呢?”
“没有这样的人。”夜蝶平静陈述,“因为不遵守规则,无法在中心城区生存。”
你越听越困惑:“规则到底是什么,又由谁来制定?”
她避而不答,柔和看着你:“如果是小姐,也许怎样做,都在规则范围内。”
你敷衍地“哦”了一声,压根没听进去,一心琢磨怎么离开中心城区。
“明天我想出去转转。”
夜蝶微笑:“当然可以。”
……
夜色涌动。
一辆列车行驶在通往25号城区的轨道上。
寒鸦想得不错。
商淮渊的胃口绝不仅仅只有12号城区,他要吃下整个天阙。
外界对他这位寰宇集团当代掌权者的评价纷杂,但有一点却是共识:
独裁。
196城区,七大公司。
在商淮渊看来,不够分。
混乱无序的世界讲究弱肉强食,没资格继续坐在餐桌上的,就该一一清理出局。
列车内,商淮渊面前悬浮着几块全息屏幕,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城区地图。
唯有其中一块,显示的是庄园监控。
他放大画面,你的睡颜清晰到连睫毛都纤毫毕现。
身侧的白制服自觉低下头,以防看见不该看的。
商淮渊分神问:“12号城区的收网进度。”
白制服调出一份报告,“天阙集团在12号城区的驻军已经撤出大半,余下势力预计三天内清剿完毕。”
他顿了顿,又继续汇报:“家主,分析部那边认为,寒鸦留下的布防信息价值不大。”
商淮渊对此不怎么在意,指尖一点点划过显示屏。
从你的眉眼、时不时颤动的睫羽,移至鼻梁,再到呼吸中微张的唇瓣。
没关系。
反正,他答应寒鸦的事,也不打算做到。
商淮渊眸色浓稠如墨,隔着屏幕,对熟睡中一无所觉的你说:
“小姑娘,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