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抱着你走出生命花园,等远远将其中的乌列尔甩开,心情才稍微和缓些。
冷峻的审判天使态度不同寻常,身为公正的大天使长,他对“朋友”的保护却也超越了界限。
甚至可以说,米迦勒过于敏感了,天使们的靠近明明没有恶意,仍要被他挡开。
穿过一道由光织就的拱门,空间骤然开阔。眼前出现一座通体洁白的高塔,塔身没有门窗,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符文。
塔顶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面如湖,偶尔漾开圈圈涟漪,折射出许多不属于天国的景象——荒芜的焦土、暗红色的天空、蜿蜒流淌的熔岩河流。
米迦勒没有停步,径直走入塔内。
乳白色的光芒迎面涌来,像穿过一层温暖的水膜,转瞬即逝。
室内布设简洁,四壁素白,只中央放了一张由无数花瓣形成的床榻,如同微缩的灵魂花海,散发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他将你轻轻放下,坐于床边,灰色的眼眸落在你茫昧的脸上,长久凝视着,一言不发。
意识混沌间,你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体内暖暖胀胀,触及清凉的花瓣,忍不住贴近去蹭。
米迦勒放置在膝盖上的指尖微动,犹豫半天,最终还是珍重地抚向你的脸。
然而他的温暖此刻对你来说不太好受,你抗拒地推开,猛地坐起身,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双眼勉强睁开点缝,仰面用一种没睡醒的神情望向他。
“别吵我了。”
尽管辨不清视野中的迷糊人影,凭借养成的肢体习惯,你胡乱在对方的下巴上亲了一口,敷衍地安抚。
遗落的记忆中,似乎总有什么人趁你睡着,不停作乱。
米迦勒呆滞一瞬,向来平和的目光忽而变得越来越晦暗无光。
你的反应那么熟练,就像习以为常后的条件反射。
是那些原罪恶魔吗?
答案不言而喻。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米迦勒想起找到你时的场景:一群恶魔君主如同看门的恶犬一样围绕在你身边。
那时,他感知到恶魔们悄然避开封印出逃,担心你的安危,才匆匆追去。
结果呢,你似乎同恶魔们相处得很好,就像,驯养了他们。
可你怎么能跟这群堕落的邪恶生物在一起?
定然是恶魔蛊惑了你。
所以,米迦勒决定带你回天国,在清除掉罪恶的源头前,你最好待在他身边。
唯一的意外是,没有这方面经验的大天使长想象不到你曾经与恶魔们有多亲密,以至于身上的恶魔气息太浓烈,经由灵魂花海的洗礼一番,竟连记忆也一并洗去了。
终于不被打扰了。
你半梦半醒,拽着米迦勒衣襟的手慢慢松开,身子晃了晃,就要往后躺倒。
然而对方伸手托住了你的后颈,没让你跌回去。
“路西法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米迦勒低声问。
意识昏昏沉沉,你只隐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别闹。”
含糊地吐出两个字,遵循习惯,抬手想挥开什么。
米迦勒顺势握住了你的手腕,没有很用力,只让你没法再乱动。
他不说话的时候,整座高塔安静得只剩你轻微的呼吸声。
水镜的光芒从天顶倾泻而下,在他半张脸上斜斜划开一片过于明亮的光影。
良久,金发灰瞳的天使俯下身,远超社交距离的接触,让他甚至能数清你眼睫的根数。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也确实等到了。
后颈被扣着,没办法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好好睡觉,你勉强再次睁了下眼,大致看清一个人形轮廓后,就直接对着唇的位置啃上去。
温软、湿润的触感自唇瓣传来,米迦勒僵住,一动不动。
理智告诉他,应该拉开距离,可身体早已违背了意志,放在你后颈的手掌不自觉加重几分力道,将你往他的方向带。
都已经给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却还不被放过,你也有些生气,惩罚性地咬上去。
天使强悍的体质摆在那里,牙齿用力得发酸,也没见米迦勒有一点破皮。
见此,他撤去了护体力量。
随即,陡然一阵刺痛,几滴金色的血液从他被咬破的伤口淌出,沾在了你的唇瓣上,还有小部分涂抹在唇角之外。
米迦勒抬手,轻而缓地替你擦拭,这个过程中,他依然没有阻止你的行为。
远远看去,好像是他在捧着你的脸亲吻。究竟谁不肯放开,已经渐渐难以分辨。
你失去耐心,不愿耗下去,后仰想要躲避,米迦勒那只原本轻拭血渍的手猛然收紧,固定着你的下巴,迫你继续维持相贴的姿态。
也许来自灵魂花海的花瓣太多、气息太浓郁,让这位大天使长的意志逐渐沉沦,和你一样,陷入半梦半醒之中。
米迦勒指尖颤动,垂落的睫羽遮去眸中矛盾的拉扯,然后,他撬开了你的齿关,加深了这个吻。
他应该停下。
他是米迦勒,天国最锋利的剑,曾在天界与地狱的无数次战争中岿然不动。
攻城掠地般的索求让你难以承受,舌尖不停推拒外来者,却被趁势缠住。
眼尾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漉漉的润色,细碎的呜咽从交换气息的短暂间隙逃出,但绝大部分都被吞没。
你被吻得快要窒息,唇舌交缠间,甜腥气淡淡弥漫。
天使的血入口化为温热的流光,顺着咽喉滑落,在胸腔里燃起微弱的暖意。
你混沌的意识被这股力量激得稍稍清明,眼睫轻颤,想要睁开。
然而一只手掌覆盖过来,将你的视线隔绝。
视野再度被笼罩黑暗。
……是谁?
你不安地想要问出声,口腔却被占满,连闭合都都做不到。
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米迦勒的身影,你本能地向他求助。
他说,你们是朋友。
他保护你,帮你除去恶魔带来的污染。
他是可靠的、强大的炽天使。
但,你心目中可靠且强大的天使朋友,此刻正在沉溺与理智之间徘徊,以至于表情崩坏。
米迦勒几乎是在放纵自己沉沦。
水镜投下的光影映在四周的墙壁上,天国的圣洁与流放之地的破败在高塔内交错重叠,像极了他此刻的内心。
光明的外壳下,有什么正在塌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