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轻轻应了一声平淡的“哦”。
她眸光骤然放空,望向遥远的天际,眼底盛满空洞与虚无,似是透过万千光阴,望见了数万年前的一个身影。
沉寂片刻,她缓缓出声,语气平淡自然,带着毋庸置疑的辈分沉淀。
“白微雨,是我最小的师妹。论辈分,你该喊我一声祖奶。”
白若烟没有半分迟疑,身姿依旧恭谨,当即出声行礼,语气虔诚恭敬。
“孙儿,见过祖奶。”
这一声称呼落下的瞬间,萦绕在整片青丘山间的所有躁动灵气,尽数归于平和温顺。
站在不远处的白芍,以及远远跟随赶来、隐匿在山林各处的狐族长老、族人,心底所有潜藏的疑虑、猜忌、戒备,尽数烟消云散。
此前还有少数族人暗自揣测,苏璃凭空现世,来历不明,或许是异族布设的卧底,心怀叵测,意图图谋青丘底蕴。
可此刻整片青丘地脉的共鸣、灵泉的朝拜、大阵的恭迎、血脉的臣服,尽数都是天地最真实的回应。
整片青丘的山川地脉,都在清晰告知所有族人,这片远行万古、沉寂岁月的狐族真正主人,终于归来。
白若烟直起身形,心底悄然生出万千明悟,积压万年的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她执掌青丘族长之位已有五千余年,修行一万余载,论修为、论心性、论资历,皆是族群顶尖。
可无数年来,她执掌族地权柄之时,始终需要耗费极大心神气力,才能勉强稳住地脉运转、镇住族群根基,从未有过半分得心应手、如鱼得水的顺遂之感。
她从前始终百思不得其解,以为是自身修为尚有缺憾,或是族群传承有所缺失。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缘由。
数万年来,她从来没有执掌过青丘完整的地脉权柄。
所谓的族长权限,不过是残缺不全的临时掌控权。
直到苏璃踏入青丘疆域的这一刻,深埋地底的完整族地权柄,才彻底苏醒融合。
真正凌驾整座青丘山脉、掌控地脉灵机的至尊权柄,终于完整现世。
白若烟心底轻轻叹了一声,生出几分自嘲与释然。
这般根植天地、撼动万脉的远古至尊,若真是外族安插的卧底,心怀算计,仅凭她们这群后世残缺血脉的狐族后人,纵有万般防备,又能有半分抵抗之力?
所有戒备,所有揣测,尽数显得多余又可笑。
苏璃抬步,缓缓踏入青丘族地之内。
随着脚步深入,她身后收敛的九条赤红狐尾,毫无保留地彻底舒展展露开来。
狐尾色泽明艳如烈火,纹路镌刻远古道韵,灵机缠绕,威仪万千。
她自始至终,没有动用半分大乘期的修为力量,没有施展任何震慑术法,仅仅是以双脚丈量故土,一步步踏在青丘的土地之上。
沉默片刻,她望着周遭熟悉又陌生的山川格局,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感慨。
“青丘山,好像缩小了。”
白若烟闻言微微一怔,眉心轻轻蹙起,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方才权柄彻底融合的瞬间,无数尘封万古的族地讯息、山川数据尽数涌入她的识海,被她快速消化接纳。
在她所知的记载之中,当下的青丘山域,与一万年前的版图大小并无差别,这些年她更是暗中拓展疆域,向外扩出了不少附属山地。
她全然不解苏璃这番话语的缘由。
她微微躬身,恭敬问询。
“祖奶从何得知此番变化?晚辈执掌族地万载,未见山域缩减,反倒略有拓展。”
苏璃轻轻叹息,眼底盛满岁月的沧桑。
“上古时期,这片天地尚且不叫青丘。或者说,如今的青丘疆域,不过是当年故土之中的一隅之地。”
“彼时这片祖地的广袤程度,比现世的青丘山大十几倍不止。辽阔疆域横跨千里灵脉,容纳四大狐族分支共生共存,各守一方疆土。”
她缓缓细数上古繁盛格局,字句皆是失传的远古真相。
“上古狐族疆域辽阔,四方分治,井然有序。东方疆域,由涂山氏一脉扎根繁衍。”
“西方疆域,归属纯狐氏一脉掌控。南方疆域,便是如今青丘氏的发源根基,而北方广袤疆土,由我有苏氏世代镇守。”
四大上古狐族同源同根,共享一片浩瀚灵脉,共存共生,缔造了九尾狐一族最鼎盛辉煌的时代。
这般辽阔浩瀚的故土疆域,怎会是如今区区一隅青丘山能够比拟。
苏璃再次轻叹一声,收敛眼底的怅然,语气平和淡然。
“我先在族地休息几日。几日后,你带我去你们世代供奉的祭坛看一看。”
白若烟恭敬颔首,郑重应下。
“孙儿遵命。”
青丘山的远古秘辛缓缓落幕的同时,遥远的南域业火林,为期三日的天火大会采火莲试炼,已然抵达尾声。
三日时间里,无数参赛修士深陷幻境重伤陨落,有人一无所获黯然离场,有人拼死搏杀夺得寥寥数朵火莲。
林望舒全程心境稳固,不受任何心魔幻境侵扰,从容采摘足量火莲,安稳熬过三日试炼时限。
试炼彻底结束,业火林的禁制缓缓松动,所有幸存参赛者,尽数朝着出口方向有序撤离。
林望舒收拾好采摘所得的所有火莲,整理好自身状态,随着人流缓步前行,准备彻底离开业火林。
就在她即将踏出试炼出口的刹那,前方道路骤然走来一队人马,两方人流恰好迎面相遇。
对面队伍人数不多,为首的是个锦衣男子。
锦衣男子目光扫过迎面而来的人流,在瞥见林望舒面容的瞬间,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浓烈的惊艳之色。
他下意识往前凑近两步,唇角微扬,打算开口。
可他话音尚未成型,脚步刚刚站稳,眼前原本静静伫立的清丽身影,骤然消失无踪。
林望舒心念一动,身形施展瞬移秘术,身姿一闪,唰的一下彻底脱离原地,避开了对方,不留半点痕迹,径直离去。
锦衣男子僵在原地,望着空空荡荡的前路,眼底的惊艳尽数化作错愕,方才升起的结交心思,瞬间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