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出身青风门,只是个外门弟子。
青风门是天海城周边最小的宗门,穷得连像样的炼器室都没有,外门弟子每天除了打坐,就是上山采药、打理灵田,混个温饱。
他资质普通,灵根驳杂,修炼三年还在炼气二层晃悠,同门师兄弟没人看得起他,脏活累活都推给他。
三年前他进山采朱果,遇上暴雨,脚滑摔进后山山洞。
洞里没什么宝贝,只有一枚沾了泥的黑色古戒,看着不起眼,他随手揣进了怀里。
当天晚上,他试着往戒子里注入灵力,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自称器老,是上古九阶炼器师,遭人暗算只剩残魂,躲在戒里养了上千年。
萧云当时就懵了。
他活了十几年,从没遇过这种好事。
器老说看他顺眼,收他当唯一的传人,传他全套炼器功法。从那天起,萧云的日子彻底变了。
他白天装成普通外门弟子,晚上躲在山洞里跟着器老学炼器。
没有好材料,就捡别人扔掉的废铁碎玉练手。器老眼光高,基础打得极严,光锻打基础就让他练了半年。
进步是肉眼可见的。一年后他就能炼黄阶法器,两年摸到玄阶门槛,第三年稳稳站在五阶炼器师的水平。
天海城周边的小家族,慢慢都知道青风门出了个少年天才,年纪轻轻炼器本事比很多老匠人还强。
有了本事,萧云心气也高了。
以前他连见陆家家主陆坤的资格都没有,现在敢跟对方抢东西。
上个月天海城的拍卖会上,一块陨铁压轴,萧云看上了,想拿来炼本命剑。陆坤也想要,当众嘲讽他毛都没长齐,也配跟自己抢材料。
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有人跟着哄笑。萧云年轻气盛,脸上挂不住,当场就跟陆坤拍了桌子打赌。
三个月内,他考上六阶炼器师,就算他赢,陆坤要把女儿陆清瑶嫁给他,还要把那块陨铁当陪嫁。
要是考不上,他自断一臂,从此滚出天海城,再也不碰炼器。
话一出口,全场哗然。
没人觉得他能赢。陆坤熬了三十年才摸到五阶巅峰,六阶卡了十几年都没敢去考。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怎么可能三个月冲上六阶。陆坤当场就应了赌约,还找了城主做公证,生怕他反悔。
萧云当时脑子一热说了大话,事后也有点慌。
器老给他吃了定心丸,说炼器阁总阁的材料库里,藏着一块银海石,是炼地阶中品重剑的核心材料。
有那块石头在,配合他教的手法,炼出地阶中品法器十拿九稳,六阶考核稳过。
萧云彻底放下心来。他连夜收拾东西往炼器城赶,路上满脑子都是考上六阶后,风风光光回天海城,娶陆清瑶进门,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看。
陆清瑶是天海城第一美人,他偷偷见过一次,记到了现在。
谁能想到,临门一脚出了岔子。
萧云站在原地,胸口堵得慌。他盼了这么久的东西,就这么被人截胡了。他不甘心,又翻了一圈,还是没有。
最后只能黑着脸,挑了块最大的玄银石来代替,又随便拿了几样辅助材料,沉着脸出了材料库。
出去的时候,他特意狠狠瞪了林鹤仙一眼。对方正慢悠悠整理材料,连眼皮都没抬。
萧云心里更气,认定了就是这老妇人抢了自己的机缘。等考完试,他非得找对方要个说法不可。
四人各自站到炼器台前,考核正式开始。考场设了隔音禁制,本来只能听见自己这边的炉火声,可锻打力道重,震动顺着石质地面传过来,挡都挡不住。
林鹤仙选的陨铁块头大,质地坚硬,一般六阶炼器师锻打这块料,最少得两天。
她拿起锻造锤,看着干瘦的胳膊微微绷紧,隆起一层薄而紧实的肌肉线条,力道藏在皮肉里,看着就扎实。
第一锤落下,“当”的一声,沉而不闷,火星溅起半尺高,落点准得离谱,正好砸在陨铁中心的应力点上。
她的锤法很怪,不是常见的快打密锤,也不是慢锻细敲,轻重交替,角度刁钻,每一锤落下去,陨铁都跟着微微震颤,表层的杂质顺着震感往外渗。
围观的人群挤了里外三层。
前排站着的都是炼器阁的弟子和师傅,后排是闻讯赶来的散修、家族代表。
大家本来都是冲萧云来的,想看看传说中的少年天才怎么冲六阶,看着看着,注意力全跑到林鹤仙那边了。
人群里有个穿蓝衫的年轻弟子,是二长老的亲传弟子。她学了十几年炼器,各种锻法古籍翻了个遍,自认见识不算少。
可盯着林鹤仙的手法看了一刻钟,越看越懵,伸手扯了扯身边师尊的袖子。
“师尊,这位前辈的锻铁手法,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她压着声音,脸上全是惊愕,“咱们阁里的制式教材,还有您收藏的十几本古谱里,都没有这种路数。她锤数这么少,陨铁里的杂质怎么逼出来的?”
二长老皱着眉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上,脸色比徒弟还凝重。他看了快半个时辰,指尖越攥越紧,好半天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敢确定的震动。
“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应该是叠浪锻法,早就失传了。”
二长老声音压得很低,“传说这种手法十分精妙,借震动逼出杂质,能用最少的锤数把陨铁锻造到位。目前已知的所有锻造手法,都做不到这种提纯效率。”
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失传的锻法?这老妇人到底什么来头?不光等级高,连失传几百年的手法都会。
周围几个听见的炼器师也都惊了,纷纷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清楚点。
大长老站在最前面,眼睛亮得吓人。本来以为只是个普通的高阶炼器师,没想到还藏着这种宝贝。今天这场考核,真是捡着了。
考场里的林鹤仙,半点没受外界影响。她锤落的节奏始终没变,像潮汐涨落,稳得离谱。
陨铁在她手里一点点缩小、紧实,表面的锈皮和杂质一层层剥落,露出里面银亮的内质。
三个时辰刚到,她落下最后一锤,收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