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仙跟着大长老去内堂商议七阶考核的事宜,当天就搬进了炼器阁安排的贵客院,没再回客栈。林岫落了单,日子过得反倒更自在。
她每天天刚亮就出门,先逛城东的早市。
早市多是附近矿场来的摊主,摆的都是刚挖出来的原矿石,价格比铺子里便宜三成。
守摊的张老头跟她熟了,每次都特意留几块纯度高的边角料。见她过来,张老头掀开盖布,露出底下几块陨铁碎料。
“林姑娘,今早刚到的货,你摸摸看,杂质少得很。”
林岫蹲下来,拿起一块掂了掂,指尖蹭过断面。陨铁质地细腻,灵气均匀,确实是好料。
她笑着还价,张老头也爽快,给了个实在价。林岫付了灵石,把几块陨铁收进储物袋。
顺着主街往前走,两边全是工具坊、材料铺、符文店。
她挨个逛进去,看新到的刻刀。
打铁巷的李师傅手艺好,打出来的工具趁手。林岫挑了两把细刀子,试了试手感,刃口磨得刚好,刻细符文不费劲。
李师傅给她抹了零头,还送了两块磨石。林岫道了谢,揣着工具继续逛。
中午她随便找家临街的茶馆,点壶灵茶,配两碟灵谷做的点心,坐半个时辰歇脚。
茶馆里坐的大多是炼器师,三三两两凑一桌,话题全绕着前阵子的六阶考核转。
“你们是没见着当时那场面,天阶法器一出来,月光都往下落,整个考场都亮了。”
“那位林大师也太厉害了,考六阶随手炼出天阶,那不得有七阶水平?”
“咱们玄灵大陆多少年没出过这等人物了。”
林岫坐在角落,慢慢喝着茶,指尖转着刚买的刻刀。
她没搭话,听着旁人夸师尊,心里有一点点开心。
师尊本来就有这本事,六阶考核对她来说,本就是走个过场。
歇够了,她往城西走。
城西鬼市下午开市,摊子杂,来路不明的材料多,偶尔能淘到好东西。
她逛得慢,挨个摊子扫过去。
走到第三个摊子前,摊主正拿着块玄铁,忽悠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修士,说是陨铁,开价翻了三倍。
年轻修士看着面生,像是第一次来,拿不准真假,犹豫着要掏钱。
林岫停下脚步,从玄铁的断面上面扫了一眼就开口:“玄铁断面发暗,陨铁带银星,你对着光看看就知道了。”
年轻修士愣了愣,举着石头对着天光一照,果然没半点银星。
她赶紧把石头放下,谢了林岫两句,转身走了。
摊主瞪了林岫一眼,嘴动了动没敢骂。
他知道这姑娘眼力毒,背后还有个炼器大师当师傅,他惹不起。
林岫没理他,蹲下来翻了翻摊子角落的废料,挑出一小块寒玉碎料。料子不大,纯度不低,正好能刻个小冰符。
她给了个低价,摊主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她拿走了。
傍晚她回租住的小院。院子不大,一间正屋一间偏房,带个小晒台和一个小院子。
把白天买的材料分门别类摆进储物袋,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拿碎料练手。
今天练聚灵纹,巴掌大的铁片,要刻九道细纹路。
她捏着细刻刀,下手稳,走线直,刻错了就扔到一边,再拿块新的接着来。
火星溅在青石板上,很快熄灭。刻坏三块,第四块成了。她注入灵力试了试,聚灵效果比普通五阶炼器师做的还好些。
林岫随手把铁片扔进储物袋,以后分给族里刚学炼器的朋友们练手正好。
歇了口气,她摸出传讯玉符,给林鹤仙传了条消息,问七阶考核的材料备得怎么样了。
没过多久,林鹤仙回了信,说材料差不多齐了,阁里长老很上心,什么好料都往这边送。让她自己注意安全,别乱跑,有事传讯。
林岫回了个知道了,收起玉符,进屋洗漱休息。
另一边,萧云从考场出来,专挑偏僻的小路走。
路上三三两两的修士都在议论这次考核的法器,有人说起那个炸了炉子的年轻修士,语气带着嘲笑。
萧云低着头,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加快脚步。他能感觉到旁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针扎一样。
他找了城最西边的一家小客栈,开了最里面的一间房。客栈破,客人少,没人认识他。
关上门,他摘了帽子,对着铜镜照了照。额前的头发焦了几缕,脸上沾着黑灰,袍子上全是破洞和火星烫的窟窿,狼狈得像刚从火场里爬出来。
他攥着拳头砸了下桌子,桌上的碗碟震得叮当作响。
凭什么。
他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本来该风风光光考过六阶,回去娶陆清瑶,接手陆家的资源,从此一步登天。
全毁了。
都怪那个老妇人。抢他的银海石,锻打时弄出古怪的震动,扰得他心神不宁,连炉子都炸了。
萧云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又快又重。
器老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带着点无奈。
“事已至此,先稳住心态,等下一次考核就是。你底子不差,再准备一个月,六阶稳过。”
“稳过?”萧云嗤了一声,声音发紧,“我跟陆坤的赌约只剩半个月!等得到下个月吗?”
他立了天道誓言,考不过就自断一臂,滚出天海城。天道誓言违逆不得,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
他赌不起。
萧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三年前还在挖草药、干粗活,现在能炼玄阶法器,是多少人羡慕的本事。
可要是断了一只胳膊,再厉害的炼器本事也施展不开。
他想起以前在青风门的日子。
冬天没有厚袍子,手冻得长满冻疮,还要去后山挑水劈柴。师兄弟欺负他资质差,抢他的灵米,把脏活累活全推给他。
宗门长老看他灵根驳杂,连完整的基础功法都不肯给,只让他干杂役。
他那时候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才能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直到捡到古戒,遇到器老。
他熬了三年,吃了无数苦,才成了天海城有名的少年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