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空气凝滞到极致。
满朝文武、皇室宗亲死死盯着林望舒手中的白玉酒壶，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不甘几乎要将人压垮。
十年寿元的仙缘近在咫尺，却因为宗老的自负与猜忌，彻底从所有人指尖溜走。
几位年迈宗室老者脸色灰白，嘴唇不停颤抖，眼底的赤红久久不散。他们半生为国操劳，到老只求安稳延寿，这点微薄心愿，此刻彻底成了泡影。
楚皇端坐侧位，神色沉沉，眼底藏着浓烈的纠结与不舍。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那壶凝露仙酒。
帝王坐拥万里江山、执掌生杀大权，可唯独掌控不了岁月流逝、生老病死。
他在位二十余年，日夜操劳朝政，身心早已损耗严重，近几年时常体虚乏力。身为九五之尊，他比满朝任何人都需要十年寿元来稳固皇权、打理朝政。
良久的沉默过后，楚皇终于压下心底的懊恼，对着主位的林望舒躬身开口，语气极尽恳切。
“神尊，方才朝野无知，冒犯尊驾，朕在此替所有人赔罪。”
“仙酒机缘难得，万民寿元为重，恳请神尊宽宏大量，再赐凝露仙酒，普惠我朝君臣！”
这话一出，大殿里所有人瞬间抬眼，眼中重新燃起细碎的光亮。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满心期盼神明心软，再给他们一次获取仙缘的机会。
林望舒坐在帝王宝座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白玉酒壶，唇角扬起一抹清淡的笑意。
她目光扫过满脸渴求的楚皇，又掠过一众神色焦灼的朝臣，慢悠悠开口出声。
“可以。”
简单两个字，让满殿之人精神一振，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大半。
所有人脸上都浮出喜色，暗暗庆幸还有挽回机缘的余地。
可下一秒，林望舒的话语，直接将众人的喜悦彻底击碎。
“只是规矩由本尊定。赐下凝露酒，或是本尊出手推算三星身份、揪出天灾星，你们只能二选一。”
话音落下，楚皇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身体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纠结。
二选一。
一边是延年益寿、滋养体魄的绝世仙酒，是他毕生渴求的寿元机缘。
一边是推算星命、找出霍乱王朝的天灾星，是稳固大楚江山、保住万世基业的国运秘辛。
两个选择，每一个都诱人至极，却只能择其一，舍弃另一半无上好处。
楚皇大脑飞速运转，心底的天平剧烈摇摆。
他私心极度偏向凝露仙酒。
江山稳固固然重要，可活着，才有机会执掌江山、治理万民。若是寿元耗尽、早早离世，就算王朝安稳，一切也与他无关。
十年寿命，足以让他稳住朝堂势力，从容培养储君，安排好后续一切朝局。
这个念头牢牢盘踞在楚皇心底，让他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殿中文武百官瞬间看穿了帝王的心思，人人心头大急。
他们心里清清楚楚，若是任由皇帝选择，结局早已注定。
楚皇必然会选凝露仙酒。
帝王自私本是常态，这壶仙酒若是赐下，只会专供皇室顶层，最终尽数落入楚皇与少数核心宗亲手中。
他们这些文武大臣、世家臣子，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到头来，帝王增寿延寿，坐拥双重益处，他们依旧寿元无几，白白错失机缘。
可若是楚皇选择让神尊推算星命，揪出天灾星、护住两大吉星，整个大楚的国运都能得以存续。
王朝安稳，朝堂清明，他们的家族根基、世代俸禄、子孙前程，才能尽数保全。
这一刻，所有朝臣彻底统一了心思。
他们放弃个人延寿的机缘，只求王朝安稳、灾劫尽消。
一众老臣率先迈步出列，齐齐跪地叩首，语气恳切急切。
“陛下！江山社稷为重！”
“天灾星霍乱朝纲、窃取国运，留一日便是一日隐患！若不及时根除，大楚危在旦夕！”
“仙酒只是个人福寿，国运关乎万世基业！恳请陛下以天下万民为先，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三公九卿紧随其后，纷纷跪地进言，声浪层层叠叠，响彻整座紫金大殿。
“臣恳请陛下，弃仙酒、查星命！”
“揪出天灾祸星，护佑双星吉星，保我大楚千年安稳！”
数十位朝臣齐齐跪地劝谏，姿态恳切，言辞铿锵，没有半分退缩。
他们心里无比清楚，这是唯一能保全自身、保全家族、保全王朝的选择。
若是帝王执意自私选酒，天灾星继续蚕食国运，不出数年大楚覆灭，届时再多寿元、再多荣华，终究是一场空。
皇室诸王也纷纷开口劝说，言语之中满是郑重。
“皇兄，三思！个人福寿远不及江山安稳！”
“双星庇佑则国运绵长，灾星不除则国无宁日，利弊得失，一目了然！”
满殿之人轮番劝谏，字字句句都戳在楚皇的软肋之上。
楚皇看着下方跪伏一片的臣子，听着此起彼伏的劝谏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底的挣扎愈发剧烈。
他指尖死死攥紧龙袍衣角，指节泛白，心底的贪婪与帝王责任不断拉扯对抗。
他想要十年寿元，想要延年安乐。
可他更怕，怕自己一时自私，葬送祖辈传承千载的大楚江山，落得千古昏君的骂名。
怕天灾星彻底扎根朝堂，颠覆王朝基业，让数万子民流离失所，让自己成为覆灭大楚的罪人。
大殿之中的劝谏声持续不断，没有一人退让。
所有人都在逼他，逼他放下私心，扛起帝王该有的责任。
用来满足他们这些臣子的私心。
我们得不到的仙酒，凭什么你有资格得到？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望舒静静端坐高位，不急不躁，给足了他们犹豫抉择的时间。
她此前已经明确说过，只给众人一个时辰的抉择时限。
殿内气氛压抑凝重，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着极致的博弈与拉扯。
朝臣们依旧跪地不起，眼神坚定，没有半分松动。
表面上像是为家国天下思虑众多的朝之重臣。
实际上是不允许头狼吃独食的豺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