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圣旨一经落下,便再无转圜余地。
鎏金圣旨明晃晃摆在苏府正堂,墨迹端正,字句冰冷,敲定了苏家两女的婚事。
苏玉翠、苏婉柔姐妹二人静静立在堂中,脸上血色尽褪,心底压着浓重的反感与无奈。
她们心里清清楚楚,两道赐婚圣旨,从来不是皇室恩赏,是帝王精心谋划的捆绑算计。
可君臣尊卑有别,皇家旨意不容违抗。身为臣子之女,她们没有拒绝的资格,只能被动接受所有安排。
满心不甘,也只能尽数压在心底。
圣旨下达的当日,宗人府便火速行动,丝毫不敢拖沓。
堆积如山的皇子聘礼,源源不断送入苏府。绫罗绸缎、金玉珠宝、珍稀摆件、良田地契,摆满了苏府前院的所有厅堂。
规制完全按照大楚最高皇子婚典标准置办,场面盛大夺目,外人看在眼里,只当苏家无上荣宠。
只有苏府一家人,看着满室奢华聘礼,心底只剩无尽寒凉。
苏丞相与苏夫人并肩立在礼物堆前,四目相对,眼眶瞬间泛红。
两人抬手相拥,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厅堂里缓缓响起,满是心酸与无力。
苏丞相与苏夫人乃是青梅竹马,年少相识于微末之时。
一路走来数十年风雨,两人相濡以沫,夫妻情分极深。苏丞相为官一生,品行端正,洁身自好。
朝堂无数官员纳妾蓄宠、后院热闹繁杂,他自始至终,身边只有苏夫人一人,从未有过任何旁的女子。
他这一生最大的心愿,便是一双女儿能觅得良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得尽夫妻温情,安稳顺遂过完一生。
他不求女儿嫁入皇室争权夺利,不求滔天富贵,只求她们婚姻和睦、夫君专一、岁岁平安。
最初顾寒天与苏婉柔的婚约定下时,是夫妻俩最安心的时刻。
顾寒天常年低调内敛,对外品行端正,无任何风月绯闻,也没有繁杂后院牵绊。
仅凭这一点,就远超皇室其他皇子。夫妻俩哪怕知晓皇室水深,也能勉强自我宽慰。
他们总觉得,女儿嫁去七皇子府,至少不会受后院纷争的苦楚,能得一份安稳日子。
可短短数日光景,天翻地覆。
顾寒天沦为罪臣庶人,被逐出皇城。原本稳妥的婚约彻底作废,取而代之的,是两位后院繁杂至极的年长皇子。
大皇子深耕朝堂多年,常年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私生活混乱不堪。
府中常年住着两位身份尊贵的侧妃,还有数位得宠的侍妾,庶子、庶女足足有数位之多。
偌大皇子府,后院纷争常年不断,明争暗斗从不停歇。
二皇子的处境,和大皇子别无二致。后院妻妾成群,子嗣繁杂,宅斗从未平息。
苏家两女这般嫁过去,名为皇子正妃,实则踏入无休止的牢笼纷争。
所谓正妃尊荣,不过是表面虚名。往后余生,她们要和无数女子争抢一人恩宠,要周旋于繁杂子嗣之间。
这辈子期盼的专一温情、安稳和睦,彻底化为泡影。
夫妻俩看着彼此眼底的疲惫与绝望,心底的愁绪层层叠加,压得人喘不过气。
从圣旨赐婚那日起,整整一个月,苏府上下被浓重的阴霾笼罩。
苏丞相日日对着女儿的嫁妆清单发呆,一遍又一遍核对物件,亲手添置各类珍稀物件。
他恨不得把苏家半生积累的所有财富、所有庇护,全都塞进嫁妆之中。
他想给女儿最大的底气,想让她们嫁入皇室之后,能多一分依仗,少一分委屈。
厚重的嫁妆堆了满满十几间库房,每一件都是夫妻俩用心挑选,藏着父母最后的心疼与牵挂。
苏婉柔性格柔软,心思细腻,连日来始终压着情绪,眼底泛红。
她日日黏着姐姐苏玉翠,常常静静靠在姐姐肩头,沉默不语。
本该博览群书、随心通透的人生,本该凭借自身聪慧立足世间,最终却要被困在四方宅院的后宅之中。
幼时父母教她读书识字、明理知世,教她心怀开阔、格局长远。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学识与眼界,难道往后余生,只能用来应付后宅争斗,消磨在无尽内耗之中?
她心底满是迷茫与不甘,对即将到来的婚典,生出极致的抗拒。
苏玉翠性格坚韧果决,远比妹妹沉稳。
这一个月来,她从未沉溺悲伤,日日沉下心绪,默默思索破局的办法。
她骨子里偏爱自由洒脱,年少之时曾随山间养父生活多年。
她怀念山间肆意奔跑、弯弓狩猎的日子,天地辽阔、无拘无束,从没有规矩束缚,没有人心算计。
那样自在快意的人生,和眼前被困于皇室婚约的命运,形成刺眼的对比。
她不愿沦为皇权算计的工具,不愿做依附男子的摆设,更不愿和无数女子争抢微薄恩宠。
可皇权压身,一介臣子之女,眼下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只能隐忍蛰伏,静静等待可以逆转局势的契机。
一个月的筹备期转瞬即逝,皇室定下的大婚吉日如期而至。
楚皇特意下旨,大皇子、二皇子于同日大婚,婚典举办地点定为皇宫正殿。
规制远超历代皇子婚礼,盛大隆重,举国瞩目。
朝野上下所有人都清楚,这场婚礼处处透着帝王的深意。
寻常皇子大婚,无需如此仓促扎堆,更不必动用皇宫正殿举办仪式。
楚皇执意这般安排,藏着两层心思。
大皇子是目前皇室最年长、资历最深的皇子,除却被废的顾寒天,是朝堂公认最出众的皇室子嗣。
楚皇早已暗自敲定储君人选,打算借着这场和天武星苏玉翠的联姻,顺势册封大皇子为当朝太子。
同日举办两场婚典,是为了凑齐顶级吉日,一举稳固两位皇子与双星的羁绊。
除此之外,楚皇还有一层私心。
望舒神尊始终坐镇皇宫,手握无上神力,掌控大楚国运。
楚皇满心希望林望舒能够亲临婚典,亲自见证两场双星联姻。
有神尊见证加持,皇室与双星的绑定会更加稳固,大楚国运也会更加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