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沈府就热闹起来了,
沈母天不亮就起了,亲自盯着下人装车。
沈囡囡打着哈欠走到门口,就看见院子里堆了四五个大箱子,丫鬟们还在往车上搬。
“娘,不就是去几天猎场吗?您怎么跟搬家似的?”
沈母头都没抬:
“你的衣裳,还有胭脂水粉、梳子镜子、被褥枕头,外头的东西不干净,你皮肤嫩,盖不惯。还有点心、蜜饯、干果,饿了垫垫肚子。还有……”
“娘。”沈囡囡哭笑不得,“三天,就去三天。”
“三天怎么了?”沈母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看着女儿,
“你从小身子弱,着了凉就咳嗽,一咳嗽就好几天。到了山上别贪凉,晚上盖好被子……”
“知道了知道了。”沈囡囡走过去,挽住母亲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上,“娘,您再念叨下去,天都要黑了。”
“囡囡。”她的声音涩涩的。
“嗯?”
“要不……咱别去了?”
沈囡囡看着母亲,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全是担忧。
“娘,没事的。”她反握住母亲的手,“太子他现在不敢把我怎么样。再说了,爹和哥哥都在呢。”
“可是……”
“娘。”沈囡囡靠在她肩上,“您放心。我答应您,一根头发都不会少地回来。”
院子里,沈润正在马厩前转来转去,检查自己的马鞍、弓箭、佩刀,一样一样地摸,摸完了又摸。
“行了行了,你都摸了八百遍了。”邱瞳靠在马厩边,抱着手臂看他,“再摸马都要被你摸秃了。”
沈润瞪她:“你懂什么?这可是我第一次参加春猎,不能丢脸。”
“丢不丢脸不是你说了算的。”邱瞳瞥了他一眼,“别到时候连只兔子都打不着。”
“谁说的!”沈润拍着胸脯,“我今天要打一头熊回来!给我妹妹当礼物!”
邱瞳笑出了声。
沈策正好从书房出来,听见这句话,冷哼一声,
“打熊?你能别被熊叼走就不错了。”
沈润的脸垮了:“爹!您能不能盼我点好!”
“盼你好。”沈策走过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让你别逞强。打只兔子就行,别给沈家丢人。”
沈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邱瞳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沈润哼了一声,转身去找沈囡囡。
沈囡囡正站在廊下,把兔子从草篮子里抱出来。兔子还没睡醒,缩在她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的,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妹妹!”沈润跑过来,伸手去摸兔子的脑袋,“团子也去啊?”
兔子被他的大手一摸,浑身一激灵,彻底醒了。它抬起头,看见是沈润,立刻把脑袋别过去,拿屁股对着他。
沈润愣了:“嘿,你个小兔崽子,还记仇呢?”
兔子抖了抖耳朵,不动。
沈润又伸手去摸,兔子直接从他手边蹦开,钻进沈囡囡怀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
沈润气笑了:“妹妹,你怎么到哪都带着它?小心一会在猎场上被当成猎物,变成烤兔子。”
兔子猛地转过头,红眼睛盯着沈润。
下一秒,它从沈囡囡怀里蹦出来,一口咬在沈润的手指上。
“哎哟!”沈润甩着手直跳,“你——你是狗的啊!救命啊!兔子咬人啦!”
兔子松开口,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红眼睛里满是得意。
邱瞳走过来,拎住沈润的耳朵往后拽。
“行了行了,你跟一只兔子置什么气?”
“它咬我!”
“活该。谁让你说要烤它?”
沈润捂着耳朵,还想说什么,邱瞳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好了好了,你去给团子逮一只漂亮的母兔子回来,它就不咬你了。”
沈润愣了愣,看着地上那只昂着脑袋、一脸傲娇的兔子,又看了看邱瞳。
“凭什么?它咬我,我还得给它找媳妇?”
“因为你是个好人。”邱瞳弯了弯嘴角。
沈润的耳朵红了,别开脸,嘟囔了一句:“行吧……我去猎场上给它逮一只漂亮的母兔子就是了。”
兔子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别过去了,可这次没跑。
沈润翻身上马,邱瞳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嘶鸣一声,窜了出去。
“别磨蹭了,走了!”
沈润的声音从风里飘回来:“知道了!啰嗦!”
邱瞳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向沈囡囡,凑过来压低声音:
“囡囡,我听说太子这次带了不少人。你可小心点。”
沈囡囡笑了,伸手抱了抱她。
“谢谢邱瞳姐姐。”
“谢什么。”邱瞳松开她,翻身上马,“走了!”
她策马追沈润去了。
沈念从屋里跑出来,穿着一身新做的骑装,头发梳成两个小揪揪,整个人精神得很。她跑到沈囡囡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我第一次去春猎!好激动啊!”
沈囡囡弯腰,给她整了整衣领。
“激动什么?又不是去打仗。”
“可是能骑马啊!”沈念的眼睛更亮了,“我以前在二房的时候,连院子都不让我出。现在能去猎场,能骑马,能看姐姐打猎……”
“我可不会打猎。”沈囡囡笑了,“是你云墨哥哥打猎。”
“那我也要看!”沈念蹦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沈囡囡怀里的兔子,“姐姐,阿朝哥哥呢?他不跟我们去吗?”
沈囡囡的笑容淡了一瞬。她蹲下来,和沈念平视。
“念儿,你记住。”她的声音很轻,很认真,“以后任何人跟你提起阿朝,你都不要说话。就当没这个人存在。”
沈念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可她还是乖乖的点头,
“记住了。姐姐……阿朝哥哥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沈囡囡笑了笑,“他是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办完了就回来了。”
“那他会来猎场吗?”
沈囡囡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
沈念没再问了,低下头,摸着兔子的毛。
兔子被她摸得舒服了,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沈念笑了,用手指轻轻挠了挠。
“姐姐,团子好肥。”
“你天天喂它吃胡萝卜,它能不肥吗?”
“可它喜欢吃胡萝卜啊。”
“它什么都喜欢吃。”
云墨从院门口走进来,一身劲装,腰佩长剑,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他走到沈囡囡面前,把布包递给她。
“大小姐,之前送你的那个箭弩,我已经在箭上涂了能让人身体麻痹的药。”
沈囡囡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那个精巧的小箭弩,箭头泛着幽幽的蓝光。
“涂了药?”她抬头看他。
“嗯。射中就能让人浑身麻痹,动弹不得。但不会伤人性命。”云墨看着她,
“以防万一。你带着。”
“谢谢云墨哥哥。”
云墨伸手,想帮她把箭弩戴在手腕上。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腕,她轻轻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收回来。
“大小姐自己戴吧。末将去检查马车。”
他转身走了。沈囡囡看着他的背影,低头把箭弩戴好。
沈策从书房出来,换了一身轻甲,腰佩长刀,整个人精神抖擞。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闹成一团的孩子们,嘴角弯了一下。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沈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沈策翻身上马,大手一挥。
“出发!”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沈府。
她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个哨子。银质的,小小的,上面刻着一朵桃花。
昨晚莫白送来的,说是阿朝给她的。
“遇到危险就吹这个。不管我在哪,都会立刻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