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扑到沈囡囡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怕你回不来了……我好怕……”
沈囡囡蹲下来,抱住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不怕。姐姐回来了。”
萧云礼站在沈念身后,也哭了,
他没出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沈囡囡伸手,也把他拉进怀里,“六殿下别哭,没事了。”
这时,沈囡囡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正在咬她的裤脚,
沈囡囡低头,兔子蹲在她的脚边,红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
它瘦了,毛也乱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弯腰把它抱起来,它缩在她怀里,把脑袋拱进她臂弯里,不动了。
“团子。”她摸了摸它的耳朵,“我回来了。”
邱将军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也红了眼眶。
他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来,对尼姑行了个礼,“大师,是你救的沈小姐?”
尼姑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尼在山中采药,恰巧遇见这位施主昏倒在溪边。便将她带回庵堂救治。她昏迷了几日,今日方才醒来。贫尼问清她的身份,便将她送回来了。”
邱将军点了点头,“多谢大师。敢问大师在何处修行?”
“贫尼在城外清月庵修行。庵堂偏僻,少有人知。”
邱将军连忙问道,“大师可曾见过旁人?就是一个年轻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尼姑身上。
这三天,所有人都在找他们两个。
沈囡囡找到了,可四皇子萧云昭却下落不明,皇帝已经发了好几次火了。
“贫尼这几日一直在庵中照料这位施主,并未见过什么男子。崖下也并无他人。”
邱将军皱了皱眉,“那四殿下……”
“贫尼不知。”尼姑垂下眼,“贫尼只见过这位施主一人。”
邱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没再问。
沈润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看了沈囡囡一眼……她低着头,抱着沈念,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正想开口,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找到了!找到了!”
“四殿下找到了!”
“快让开!让太医过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几个侍卫抬着一副担架快步走过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脸上全是泥,看不清五官。
衣裳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底下的伤口,皮肉翻开着,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他闭着眼,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气息微弱,像随时都会断气。
沈囡囡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
不是说不让自己受伤吗?这人怎么回事……
可就在这时,她看见抬担架的最后一个人,穿着普通的士兵衣服,做了简单的易容,但是她不会认错,
莫白!
莫白抬着担架,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
走过的那一瞬,他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沈囡囡的心落下来了……没事,他是装的。
这一世,到底是殊途同归了……
可沈润不知道。
他盯着担架上那张脸,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越张越大。
那张脸虽然全是泥和血,可轮廓还在……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他见过这张脸!!!!
“他他他他……”他指着担架,手指在抖。
邱瞳踩了他一脚,
沈润疼得龇牙咧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邱瞳的靴子正碾在他的脚趾上,用了不小的力气,“你踩我干嘛?”
邱瞳冲他使了个眼色,笑盈盈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见,
“妹妹回来了,你也不能高兴成这样吧?好歹是四殿下受伤了,你这副表情,别人还以为你盼着四殿下出事呢。”
沈润愣了,张了张嘴,想说“那个人是阿朝啊”,
可对上沈囡囡的眼神……她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很轻,轻到只有他看见。
沈润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哦,对,我就是看到囡囡回来,我太高兴了。哈哈哈……”笑了两声,笑不下去了。
邱瞳又踩了他一脚。
“哈哈哈哈哈!”这回笑得更难听了,像哭。
周围的人看着沈润这副样子,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策站在旁边,看着儿子那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又看了看女儿……她低着头,抱着沈念,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皱了皱眉。
担架从面前抬过去,萧云昭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太医跟着跑,满头大汗,一边跑一边喊:“让开!都让开!四殿下伤得很重,需要立刻救治!”
淑贵妃从帐子里跑出来,眼眶红红的,手里捏着帕子,“四殿下怎么了?伤得重不重?”
“回娘娘,四殿下从崖上坠下,多处骨折,内伤也很严重。臣正在全力救治。”
淑贵妃的眼泪掉下来了,“这孩子……刚回来就受这么多苦……陛下知道了该多心疼……”
她跟着担架走了。
人群渐渐散了。
沈囡囡站在原地,看着担架消失在帐子门口。
沈润凑过来,压低声音,“妹妹,那个人是阿朝吧?”
沈囡囡看了他一眼,“哥,你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阿朝。”
沈润愣了,“你……你不认识?他不是你的侍卫吗?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还给你喂兔子……”
“哥。”沈囡囡打断他,“我确实有个侍卫叫阿朝,不过上次跟你出门,办事不利,死了,你不记得了吗?”
沈润张了张嘴,“啊?死了?呃……哦,是、是死了……死了……”
沈策走过来,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儿子一眼,“都别站着了。进去说话。”
一家人往帐子里走。
沈润走在最后面,低着头,还在想刚才那张脸……明明就是阿朝啊,为啥说他死了。
邱瞳走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别想了。你妹妹怎么说,你就怎么信。”
“可是……”
“没有可是。”邱瞳瞪了他一眼,“你妹妹还能害你不成?”
沈润闭嘴了。
沈策走在前面,没回头。
可他听见了儿子和邱瞳的对话,也看见女儿微微攥紧的手指。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尼姑滴水不漏的说辞,儿子反常的反应,还有担架上那个人……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什么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