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墨攥着被瓷片划破的手,一路快步走回自己的小院,直到关上房门,才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手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这点疼,哪里比得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能拉得开百石弓,能挥得动斩马刀,能在战场上杀得敌人片甲不留,却连给她端一碗热粥的资格都没有。
桌上还放着他今早天不亮就起来熬的莲子粥,熬了一个时辰,熬得糯糯的,放了她最喜欢的冰糖。
可现在,一口都没动。
刚才屋里的那一幕,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喜欢了沈囡囡整整十年。
从她还是个扎着两个羊角辫、追在他身后喊“云墨哥哥”的小丫头开始,他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护她周全。
他拼命练武,从一个普通的小兵,做到了沈策最得力的副将。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总有一天,能站在她身边,娶她为妻。
可他忘了,感情从来不是先到先得。
他想起她的样子——头发散着,脸红红的,嘴唇肿着,脖子上全是红痕。
她靠在那个男人怀里,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娇艳欲滴。
他从来没见过她那个样子。
她在他面前,永远是端庄的、客气的、疏离的。她叫他“云墨哥哥”,对他笑,给他送药,可他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红的脸、那样软的眼神。
那些都不是给他的。
云墨苦笑了一下,其实他早就该知道的。
从猎场那天,他看着萧云昭毫不犹豫地跳下山崖去救她的时候,就该知道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像萧云昭那样,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云墨,开门!我给你带酒来了!”
是沈润的声音。
云墨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打开门。
沈润拎着两坛酒,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的伤口,还有桌上那碗没动的莲子粥。
他叹了口气,把酒放在桌上,“我就知道。”
云墨没说话,拿起酒坛,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他心口发疼。
“别喝这么急。”沈润抢过他手里的酒坛。
“我没事。”
“没事?”沈润盯着他,叹了口气,“你当我瞎啊?你看我妹妹的眼神,跟看仙女似的。我又不是没长眼睛。”
云墨低下头,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感情这种事,不能勉强。”
“我知道。”云墨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没有怪她,也没有怪昭亲王。”
云墨又喝了一口酒,抬起头,看着窗外梧桐院的方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不过没关系。只要她能幸福,只要她能好好的,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以后,我就做她的哥哥,做沈家的副将。她在京城,我就守着京城;她在边境,我就守着边境。只要能看着她好好的,就够了。”
沈润看着他,心里也不好受。他举起酒坛:“好兄弟!以后,我们还是兄弟!”
“嗯。”云墨笑了笑,举起酒坛,跟他碰了一下,“还是兄弟。”
两坛酒喝光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云墨把最后一口酒喝干,站起身,擦了擦嘴:“走了,去练兵。”
他的背影挺直,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只是从此以后,他心里的那个位置,永远留给了一个叫沈囡囡的姑娘。
以兄长的身份,守护一生。
只要她能幸福,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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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院里,沈囡囡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玄色的软猬甲料子,发呆。
这是她昨天让秋云去库房找的,是当年沈策征战时剩下的,刀枪不入,轻便得很。
秋云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说:“小姐,您别担心了。阿……昭亲王殿下那么厉害,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我知道。”沈囡囡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的银锁,“可我还是怕。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
她不敢说下去。
“小姐,邱瞳小姐来了!”玲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快让她进来!”
邱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囡囡!你找我什么事啊?”
“你过来。”沈囡囡招了招手,神秘兮兮地把那块软猬甲料子拿出来,“你看这个。”
“哇!软猬甲!”邱瞳眼睛一亮,伸手摸了摸,“好东西啊!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爹库房里的。”沈囡囡小声说,“我想给阿朝做一件贴身护甲,这样他去边境打仗,就不怕冷箭了。”
邱瞳愣了一下,随即坏笑起来:“哟~这么贴心啊?看来昨晚……”
“别胡说!”沈囡囡的脸瞬间红了,伸手去捂她的嘴,“你到底帮不帮忙?”
“帮帮帮!当然帮!”邱瞳挠了挠头,“不过……我也不会做啊。我长这么大,连个荷包都没缝过。”
“咱俩试试嘛~不就是缝衣服,有什么难的……”
结果……两个从来没碰过针线的姑娘,捣鼓了半天。
“哎哎哎!你剪歪了!这边短了!”
“哪有?明明是你画的线歪了!”
“哎呀!针扎到手了!”
“嘶——我也扎到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面面相觑。
“这……这能行吗?”邱瞳看着那个“四不像”,有点心虚,“昭亲王穿上这个,会不会被人笑话啊?”
沈囡囡也有点泄气,把针线往桌上一扔:“怎么办啊?他就要出征了,我还没做好……”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前世她什么都不会做,只会给他添麻烦。这一世,她想为他做一件事,却连个护甲都做不好。
“哎呀别哭别哭!”邱瞳连忙安慰她,“我们再试试!”
这时,沈母端着一盘桂花糕走进来,“老远就听到你俩在嘀咕,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