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院里,沈囡囡坐在廊下,手里攥着那件护甲,翻来覆去地看。
针脚密密实实的,领口那朵桃花绣得歪歪扭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她越看越觉得好看,那是她亲手缝的,每一针都带着她的心思。
天快黑了,他还没来。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喊了一声:“青雀。”
月光下,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她面前。
青雀是萧云昭留在沈府保护她的暗卫,
平时她就藏在暗处,从不露面,只有沈囡囡喊她的时候才会出现。
“夫人。”
沈囡囡的脸红了一下,这个称呼她还是不太习惯。“你家主子呢?让他过来一趟,我有事找他。”
“是。” 青雀应了一声,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夜色里,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沈囡囡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了口气。
她回到屋里,把软甲放在桌上,又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还特意换上了一件水粉色的襦裙。
然后坐在桌边,托着下巴,等着萧云昭来。
桌上的蜡烛烧了一根又一根,烛泪滴在烛台上,凝成了小小的蜡堆。
窗外的更鼓敲了三下。
三更天了。
他还是没有来。
沈囡囡趴在桌上,眼皮越来越沉。
梦里,她看到萧云昭穿着铠甲,骑着白马,站在城门下对着她笑。
她跑过去想拉住他的手,可他却转身策马而去,越跑越远,无论她怎么喊,都不肯回头。
“阿朝!别走!”
沈囡囡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大口喘着气,刚想擦汗,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熟悉的皂角香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血腥味。
来人的发尾还是湿的,水珠滴在她的颈窝里,凉凉的。
“做噩梦了?”
萧云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又温柔,带着浓浓的心疼。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额头上的冷汗,把她抱得更紧。
沈囡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环住他放在她腰间的双手,往他怀里靠了靠,闷闷地说:“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久。”
萧云昭收紧手臂,在她的脖颈间蹭来蹭去,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不起,让我的小姐久等了。”
他的呼吸愈发灼热,“处理了些不安分的小老鼠,来晚了。”
他低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以后囡囡出门就不怕了。我讨厌他们用那种脏眼睛盯着你。”
沈囡囡猛地睁开眼,从他怀里转过身,盯着他的脸
月光下,那张妖冶的脸被照得清清楚楚,发尾还是湿的,他沐浴完了才过来,多半又是身上沾了血,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凉凉的。
“你把那些探子处理了?可他们背后……”
“没关系。”萧云昭说得云淡风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打着岳父大人的名义,让沈将军的人出面清理的。他们在沈府周围鬼鬼祟祟,意图不轨,沈将军抓几个细作,天经地义。太后和太子就算怀疑,也拿不出任何证据,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沈囡囡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这人,明明都要走了,手伸得比谁都长。
她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就不能消停两天?”
“不能。他们盯着你,我睡不着。”
萧云昭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囡囡不奖励我吗?”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别开脸,拿起桌上的软甲,岔开话题:
“别贫了。你看这个,我给你做的贴身软甲。你试试看大小合不合适。”
月光下,玄色的软甲泛着淡淡的光泽,细密的针脚整整齐齐,领口处绣着一朵小小的桃花,娇俏又隐蔽。
萧云昭的目光落在软甲上,眸色猛地一动。
他没有去接软甲,而是伸手捧起了沈囡囡的手。
那双平日里养尊处优、细腻白皙的小手,此刻指尖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针眼,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泛着淡淡的红。
在白皙的肌肤映衬下,那些小小的伤口显得格外刺眼。
他盯着那些针眼,沉默了。眼眶有点红,喉结滚了一下。
“怎么了?不好看?”沈囡囡想把手抽回去,他不让。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手,“怎么弄成这样?是不是很疼?”
“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就是不小心扎到的,早就好了。”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我什么都不会,就想给你做件护甲。我娘说,她每次都给爹做,做了几十年。我就想,你上战场,我也该给你做一件。这样你穿着,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萧云昭的心一下子就化了,他把她的手贴在脸上,闭上眼,
“囡囡。”
“嗯?”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就叫好了?你对我更好。”
“不一样。”他睁开眼,看着她,那双眼睛红红的,“……从来没有人给我做过这些。”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抽出自己的手,把软甲举起来,抖了抖,
“你快穿上试试,看看大小合不合适。我照着你的尺寸做的,应该差不多。”
萧云昭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又暖又疼。
他的小姑娘,明明连针都拿不稳,却为了他,熬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手扎得全是针眼,就为了给他做一件能护住他的软甲。
这辈子,能遇到她,当真是他最大的幸运。
“好。我试试。” 萧云昭笑了笑,伸手就去解自己的外袍。
“哎!你干嘛!” 沈囡囡的脸瞬间红了,连忙捂住眼睛,“你脱衣服干嘛!”
“穿软甲啊。” 萧云昭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不然怎么试大小?难不成夫人要帮我脱?”
他说着,故意把外袍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
精瘦的胸膛若隐若现,线条流畅的腹肌隔着薄薄的衣料,勾勒出诱人的轮廓。
沈囡囡的脸更红了,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一眼,心跳得飞快。
“谁要帮你脱!明明都是你自己每次都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扒干净的,怎么还赖我!”
“哦?是吗?”萧云昭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声音,“那昨晚是谁……”
“闭嘴!”沈囡囡连忙捂住他的嘴,羞得耳朵都红了,“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给你穿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他笑出了声,“小姐帮我穿。”
沈囡囡的脸更红了,连忙低下头,拿起软甲,移开视线,把软甲举到他面前。
“抬胳膊。”